【第233章】喈喈
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神弦曲》李贺
“你来了。”
“我来了。还有谁来了?”
“我不喜欢你们讲话的方式,”洛香铃举手打断他们让她幻视无数武侠话本高手出场自带做作的对话,“听起来有病。”
于是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哦,对,她纯路过。
江扬便笑了笑,笑眯眯地看向白孔雀。
孔雀偏眼似目送洛香铃离开,转回目光正对向江扬,神色平淡,只似也不怎么意外:“你有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江扬倒是说得自己都乐了,“这话有点老套。”
孔雀点头,淡定得倒不像能说出接下来那么令人震惊的话:“选择不连累旁人孤身赴死也是。”
江扬目光微动,孔雀已了然地瞧向他:“你想给我下药啊?”
他的尾音轻,有种懒洋洋的轻飘,不像生气,漆黑的眸子也远称不上冰冷,只有种溪水似的微凉浅淡。
江扬却不能松了呼吸,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对,对方并没大动肝火,虽然可能是因为早有预料已经动过了,但还是没来由地让他有些不安:“我并没觉得你是旁人。”
“是。”孔雀点头应得干脆,却很难不让人觉得这肯定只不过是顺着话说的敷衍、是否定的另一种形式,可江扬听得出那话里讽刺的意味并不浓,以阿霄的脾性来说孔雀此刻表现得几乎只该是平淡,但他确实也再没时间消解此刻的不安,他也只能深深地最后再看了会儿孔雀,才尽力说出认真:“那你……就一直记得…这点吧。”
江扬迟疑得太久,叫孔雀眸光一变,却已被确定他有了一定防备的江扬一手连抓两腕捏在一起,另一手往他嘴里送了颗药丸。
“我怕你呛到你忍一忍!”江扬急着轻声安抚,那药不算入口即化,但江扬力强,还是稳固到难以抗拒地“帮”他吞了下去,药效发作迅速饶是孔雀也很快感觉模糊,耳中只余江扬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影影绰绰渐渐离得远了。
“我知你耐药,可砍人后颈毕竟是靠重击枢要才让人晕厥,再控制力道也很难没有损伤,何况你骨骼神经本就比别人要脆,这迷药药效够强,你先睡一觉、你、你别担心我、别、别做噩梦、等你醒了我、我就去找你了……”
是以当等着的洛香铃当真看到白孔雀晕着被江扬抱过去也不由震惊:“不是!就那药那么明显的药味你到底是怎么骗他喝下去的啊!”
她还以为对方会把药下到酒里或茶里,还提醒过对方这药不好化只是同强度比较温和确定要用这个?
江扬:“啊…?”
下药用骗吗?
一旁的李显扬——久违的驾着马车的李显扬沉默至此也不由看了对话只听得人荒诞的二人一眼,江扬就也看了眼他,微点下头权作招呼。
立场有别,倒也不必叙旧。
江扬可能是毕竟不想给他招致麻烦,可李显扬却不免格外在意前者此刻每一处细微的表现,想江扬是否恨他。
因着相识,他奉南宫老丞相之命前来接羌霄和一个少女离开。
这少女是太子妃说旧识相托的南海弟子,死在这里恐招事端,而羌霄…就更好理解了,南宫丞相行事一向求稳,轻易不可能让北楚的皇子死在这里,就算要杀也要先软禁起来斟酌斟酌。
可是……江扬呢?
江扬他、他明明也可以走!为什么就是…不肯走!
他没想到他的外祖竟卷入得如此深,让他连劝阻都站不住道理只像冷血,可对江扬……对江扬!他确实是不希望他死的!“你就不能——”
“不能。”江扬直接打断了他,笑了笑,只径自看向洛香铃,像一种鲜明的无视:“阿霄就拜托你了。”
就好像在场之中他此刻唯一在意的只有那羌霄的生死,洛香铃帮得上他他便市侩地同她说话。
而洛香铃只点了点头,也好像早已与他商议妥当。
李显扬知道自己没立场再要求江扬对他和颜悦色,可他明明也是为了江扬考虑:“我是为了你好!你死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那就等我死了再说吧。”江扬语声稍快,只似飞掠过的平和,却更显疏离。
李显扬更觉他冥顽:“你!”
“你这么想说,不妨说说阿霄送你出去揭露这里你揭出了个什么?”江扬霍然看向他,目光清明到令人发冷,才叫李显扬意识到其实江扬不理他或许还算有几分念旧,毕竟有些事不提还能保持一团表面的和气,真要说开才更叫人难堪。
他原以为他也算是江扬的朋友了,可江扬看着他,只不近人情般的冷酷,落定决意得独断,丝毫不念旧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珍重吧,李显扬。”
他便…!
……便痛苦地沉默下来,到底也再说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