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们上课。”
一上午,房间很安静,只有沈忘得轻声讲解和翻书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男生低低的一声“知道了”,或者沈忘不轻不重的一句“再想想”。
沈忘注意到,男生的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是始终在收着力,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秩序。
十二点,上午的课结束。阿姨准时敲门,请二人下楼用餐。进食期间,没有人说话,沈忘暗中打量着,发现路泽明几乎每一道菜都只尝了几口,不想吃,但也没有站起来走人。
“不喜欢这些?”沈忘对着满桌子精致的菜肴挑了下眉。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男生赌气似的夹了一口白萝卜,边吃边皱眉。
沈忘觉得有些好笑,堪堪忍住,但还是被男生看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男生也挑着眉,脸上有了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稚气。
“送你一样东西吧。”沈忘放下筷子,站起来去拿书包。男生没有接话,只是困惑地看着沈忘。不一会,看到这人手里拿着塑料袋装的小笼包。
“什么啊。”路泽明嫌弃地看着,但还是接了过去。
沈忘道:“尝尝,凉了也好吃。”
“真的?”路泽明狐疑地看了半天,最后咬了一小口,发现果真不错,眼神都亮了几分。
“我从小就喜欢吃这家的小笼包”,沈忘笑了起来,“以前给学校的住宿生带,我一人买一书包。”
“你们学校没早饭吗?”
“有啊。”沈忘笑笑,“但学校的没有外面的好吃。”
“我学校的也不好吃。”男生边说边吃小笼包,并不清楚他们的“不好吃”并非是同一种。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沈忘这才知道,路泽明每天吃什么都要按照营养师的要求,根本没有选择的空间。后来又知道,这孩子父母离婚了,他跟着父亲。父子二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那个人小时候,也会是这个样子吗。沈忘不自觉走神,思维又飘到了不该思考的领域。不过很快被他自己强行拉了回来。
破冰成功,下午的课顺利了不少,很快就到了六点。沈忘边交代任务边收拾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被小孩拽了一下衣服。
“你下次来……能不能给我带早餐?”
沈忘笑笑,没说带,也没说不带。走到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看你的表现。”
出小区以后,沈忘继续辗转于各公共交通工具之间,回到学校时,虽说天已经黑下来,但已经比他以前回来的时间要早得多了。
“大毛,我回学校一趟。”沈忘把书包卸在便利店柜台上,只拿着手机和校园卡。
“好嘞哥。”大毛正在打游戏,拿过书包,飞速塞在柜台下面,头都没空抬。
沈忘慢悠悠走着,拉紧了衣服。卸了书包之后,肩膀轻松了不少。但最累的地方松快下来,其他地方的问题就明显了——大脑依旧昏昏沉沉,全身酸痛,步子也越来越晃,像踩在云里。
昨晩最多睡了五个小时,沈忘心想,以后不能这样了,不然白天上课影响思路。这个点还早,可以去图书馆拿两本书,顺便去食堂带个饭,吃完尽量早点睡……明天不用上家教课,可以晚点起,起来帮大毛看会店,中午……
沈忘边安排日程,边从小路往图书馆走。
这条路很窄,人少,灯也少,但沈忘最喜欢的就是这条路,原因有两个。其一,是这里风景好看,尤其傍晚。站在老树底下,四周是浓稠的暮色,当天边最后一抹暗蓝被墨色吞没的时候,风会从高楼的另一侧吹过来,带着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让他忘记一天的疲累。其二,这里有几只流浪猫,只跟他亲近。
在他们学校,亲人的猫个个都吃的膀大腰圆,堪称一辆半挂,但常驻这条路上的几只,又瘦又小又怕人,只有猫协的人定点来喂。沈忘常在书包里装些猫零食,给这些小家伙改善生活,只不过这次,书包忘了带。
“咔嚓”,地上的枝叶作响,沈忘眯着眼,在夜色中寻找小家伙的影子。只是他的脖颈刚转过一个弧度,下一秒,却被人从背后一手环住了脖子,力道很大,猝不及防。
“谁?”沈忘双手抓上那只胳膊,竟一时没有挣开,那人的气息就落在自己脖子上,温热,还有些急促。
他再次发力,准备挣脱,可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让他再也不能动作。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