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沉默了。
在她下意识拒绝之前，少女打断了她：“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游戏里见一见她——”
少女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季月的方向倾过来，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的外婆在游戏里有账号哦。”
“······”
季月当然知道的。
外婆一直有玩幻梦出的游戏，之前他们推出的《维多利亚之歌》上线时，外婆还会兴致勃勃地和她讨论剧情、猜测到底哪些是季月写的——
外婆总是猜得很准。
季月努力地勾了勾嘴角：“我们的隐私保护情况还好吗？可别到时候闹出负面舆论······”
少女撇撇嘴：“好啦，你转移话题的方式有些太生硬了······对于你的外婆，没有逃避的必要吧？”
人总是渴望爱带来的治愈和幸福。
这是生而为人的本能。
但季月的表情却扭曲了一瞬间，她有些底气不足地请求：“······我再缓缓······”
少女毫不留情地吐槽：“你缓了几个月了？因为担心自己好不了，就让外婆继续担心着吗？她要是知道自己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到你，才会更加难过吧。”
好友的话语略微刺痛了季月的心。
季月的语气冷淡下来：“那就别让她知道。”
······为什么最后说出口的是这样的话呢？
明明知道这样是错的，明明比谁都清楚这有多伤人，为什么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呢？
为什么，变得和母亲一样呢？
季月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待着好友失望或者生气，然后留下自己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的话，她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哭泣了——她会好好调节自己的心情的，之后再思考如何解决堆积如山的问题吧。
然而少女只是睁大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清澈的水光······
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充满无声控诉地，牢牢锁定了季月。
季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移开视线：“······干嘛？”
“你能扛得住这样的眼神吗？”少女用诗朗诵一般夸张的语气，深情地问道：“这真挚的眼神！”
季月：“······”
即使认识了这么久，她还是经常被这位好友难以捉摸的脑回路弄得无言以对。
少女继续她的“质问”：“你外婆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们的，你说，我们能顶得住吗？！LOOK IN MY EYES！！”
季月：“··················”
季月：“··································”
季月的气势不知为何弱了下去：“我，我知道了。”
“好耶！”少女一下子收起了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元气十足地一拍手，“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你休息一下，然后我就去把你的外婆找来吧～”
季月大惊失色，想都没想，下意识扑过去拽住了少女的一只胳膊：“住手！！！”
原本漂浮在半空的少女一下子失去平衡，胡乱挥舞着没有被控制住的手和脚，发出尖叫声：“哇啊啊啊啊！！等等，放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完！！”
一阵小小的混乱过后。
“我也没说你一定要把一切都和你外婆交代清楚啊。”少女整理着虚拟的朋克风服饰抱怨道，“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可以帮你打掩护啊，只要你去见见她就好了，毕竟我们实在有点顶不住了······”
作为季月多年的好友，少女很清楚季月的回避倾向有多严重——
别看季月好像是个控制狂，其实只要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完美地解决一件事，立刻就会想办法逃走。
而现在，季月的身体正躺在医院里，那里都去不了······
意识到自己跑不掉的时候，季月的心理压力立刻就会爆炸性增长，安全感的匮乏和过去的创伤很快就会压垮她的。
所以，和过去一样······
少女为她准备了一条可供逃走的退路。
“我的想法是，你可以用某个现在正在使用身份去见她——阿普莉尔、尤尼或者利姆，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少女转动着眼睛，好像一只憋着坏心思的猫咪，“正好还可以圆上我们说的假话，对不对？当时我们说你工作太忙，现在眼看就要被识破啦！”
如果季月觉得只有谎言和逃避能保护自己······
那么少女自然不会揭穿她、不会批判她。
少女会成为她的“共犯”。
季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
考虑到“法师”和“刺客”身边目前都围绕着试图发掘剧情的玩家，于是她久违地回到神殿中，成为了“阿普莉尔”，磨磨蹭蹭地跟着少女前往约好的地点。
少女贴心地选择了城墙外的一片小树林。
这里的植被很茂密，“阿普莉尔”可以躲在障碍物之间，慢慢等心里准备好了再冒头。
“看，她在那边呢。”身为灵域生物的“少女”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看见，充当季月的“小地图”，笑嘻嘻地指了指不远处。
确保自己完全隐藏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之后，“阿普莉尔”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高挑女性。
她留着长长的黑发，穿着相当经典的游侠套装，五官带着一种利落的俊俏，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的神情却冲淡了这种“酷姐”的感觉——
在游戏里，外婆选择了这样的外貌。
“阿普莉尔”屏住呼吸，恍惚地看着这样的外婆。
少女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最终，“阿普莉尔”小心翼翼地、慢慢挪动过去。
也许外婆不会一下子就确定是我的，“阿普莉尔”想，她可能会以为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NPC······
说不定我还会吓她一跳呢。
嗯，趁她看着别处，先赶紧移到她身边吧——然后直接喊她“外婆”，她就会知道是我了。
然而就在“阿普莉尔”还有几步远就能走到外婆身边的时候，外婆却突然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