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一向对他人的视线较为敏感，当然发现了张立源的小眼神，但他并不在意，只当做看不见，毕竟他可没有上赶着贴人家冷脸的爱好。

午休很快结束。

树上的蝉鸣聒噪，暑气裹着一股燥热漫进学堂，学子们陆续回到了各自座位上。

林秀才手持一卷考题，缓步走上前，青衫下摆扫过地面，神色肃穆：“都坐好，静心神。这场考时文，审题仔细，不可妄作浮华之语，重在明理。”

话音落下，他便将考题依次分发下去。

陆言接过考题，目光落在题目之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不急着落笔。题目是‘松柏后凋之义。’旁人大多只看见松柏耐寒，以为是教人一味硬扛、死守不变，可其中藏着一层容易被忽略的分界：守的是本心正道，不是愚执顽梗。时节严寒是考验，松柏不改其质，是有所守，却不是万事不肯变通。

若是不分是非，一味死撑，那便不是松柏，只是枯木。心中有了大概框架后陆言提笔蘸墨，不急不缓地写下心中所想。

他没有搜罗一大堆古臣殉节的典故堆砌上去，只拣了两则浅白恰切的旧事，一正一反，说何为守、何为愚。守道，是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愚执，是不识大势、死守小节而忘大义。

文章用词平实，遣词造句并不华丽，这也算是前世带来的习惯了，实在不喜堆砌辞藻，可内里层层递进，立论稳当，还藏着一番深思。

张立源扫到题目，心头一松，这一句《子罕》他熟，上午默写也遇上同篇，当即提笔，心中思路来得飞快，一心写君子守志，临难不改，坚贞不屈，列举忠臣守节的旧事，通篇更是辞藻华丽，一鼓作气地写完后，张立源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作答，满意极了。

特别是其中用到的几个典故成语，心中暗想：林夫子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多亏了爹让自己看的那些经史子集，虽然看着实在晦涩难懂，但确实对写文章有益。

想着想着忍不住偏头看了还在奋笔疾书的陆言的一眼。

心中更加得意，上午的默写和释义理解他或许不如陆言，但这场的时文他一定是第一。

毕竟连林夫子都说过，时文不但书里的东西，更多的是结合历史典故及时下环境，这就说明想要写好时文，不单靠死记经文，还要见闻广博，他家条件好，平日里家中藏书不少，父亲也常与他讲古论事，这一点，陆言一个农家子弟如何能比？想来陆言顶多只能照本宣科，说些书上现成的道理，哪里能寻来贴切典故撑住篇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