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林见微醒来时,裴昭雪正在玩她的头发。
一缕青丝被绕在指间。
松开。
又重新绕上。
“你醒多久了?”林见微问。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够数你翻了五次身。”
林见微看向两人交握的另一只手。
“你一直没松开?”
“有人昨夜说喜欢我。”
裴昭雪神色认真。
“我怕一松手,她醒来便不认了。”
“我没有不认。”
“那你再说一次。”
林见微闭上眼睛。
“我还没有醒。”
“方才已经说话了。”
“梦话。”
裴昭雪靠近她。
“那我也想听。”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林见微睁开眼,抬手挡住她的唇。
“先喝药。”
“喝完便说?”
“喝完再看。”
裴昭雪坐起身,端过桌边温着的药。
这次没有讨价还价。
一碗药很快见底。
她将空碗递到林见微面前。
“喝完了。”
“嗯。”
“现在可以说了。”
“伤口疼不疼?”
“不疼。”
“今日只能在药谷走半个时辰。”
“我记得。”
“不能拔剑。”
“记得。”
裴昭雪俯身看着她。
“还有呢?”
林见微沉默片刻,伸手勾住她的衣领,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今日也喜欢你。”
裴昭雪眼底浮起笑意。
“只有今日?”
林见微掀开薄被下床。
“明日的事,明日再问。”
裴昭雪从身后抱住她。
“那我每日都问。”
“每日都问,便每日多喝一碗药。”
“也可以。”
林见微回头。
裴昭雪道:
“反正你会给我蜜饯。”
一刻钟后,太玄宗传来宗主召令。
两人抵达议事堂时,谢临渊与谢明凰已经坐在地图前。
苏鹤眠站在窗边。
麒麟伏在殿门旁,肩侧伤口已经愈合。
另一边还站着一名灰衣女子。
她背着一只装满阵钉与灵线的长匣,袖口绣着阵峰纹记。
谢临渊道:
“阵峰首徒,姜照影。”
姜照影向两人颔首。
“我查过祭天台残留的阵纹。”
“国师将皇阵与三族古封印接在了一起。”
“若沈令仪的神魂被困在阵中,强行破阵,很可能令她一起消散。”
裴昭雪问:“你能解?”
“看过完整阵法以后,才知道。”
姜照影没有夸下海口。
“但至少可以避免你们一剑连阵带人一起斩了。”
裴昭雪沉默一下。
“有劳。”
谢临渊将两枚棋子放在地图上。
“一人,一兽。”
“姜照影负责破阵。”
“麒麟负责辨认魔域地脉,也负责在撤退时带走伤者。”
林见微看向麒麟。
“你的灵核完全恢复了?”
“血纹已经清除。”
麒麟抬起前爪。
爪下石板立即裂开一道细纹。
“不能飞也无妨。”
“进入葬魂渊以后,本就没有可以飞的地方。”
裴昭雪问:“由谁领队?”
谢临渊将第三枚棋子放上地图。
“本座。”
议事堂骤然安静。
裴昭雪率先开口。
“师尊不能去。”
“为何?”
“皇帝已死,皇城尚未安定。”
“太玄宗外还有四千余名投降的玄甲军。”
“您若离开——”
“宗门由长公主暂代。”
谢临渊看向谢明凰。
“皇城有永宁。”
“医峰与秘境交给苏鹤眠。”
显然在召集众人以前,她便已经安排好一切。
苏鹤眠皱眉。
“我昨夜与你说的,不是让你安排完再走。”
“你的经脉还没有完全适应龙气。”
“进入魔域以后,一旦旧伤复发——”
“我带足药。”
“药不是免死金牌。”
“所以你再准备一份。”
苏鹤眠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明凰放下手中的军报。
“临渊。”
谢临渊看向母亲。
“你留在宗门。”谢明凰道,“我去。”
“母亲醒来不到一个月。”
“所以我更应该——”
“您连秘境都走不出去。”
谢明凰神情一冷。
“谢临渊。”
“这是事实。”
母女二人对视。
谁也没有退让。
最后,谢明凰问:
“无论谁劝,你都要去?”
“是。”
“因为沈令仪?”
谢临渊放在桌面的手缓慢收紧。
“她失踪的时候,我没有找到她。”
“后来所有人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我信了二十年。”
声音依旧平静。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不容置疑。
“如今我知道她还有一缕神魂留在世间。”
“你们却要我继续留在这里,等别人带回她是生是死的消息?”
谢临渊摇头。
“我做不到。”
裴昭雪道:“她是我的母亲。”
“所以你要去。”
谢临渊看着她。
“她也是我的故人。”
“所以我同样要去。”
“昭雪,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