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寥寥几句。”眉杳低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残破纸页,“更多的记录,被朽雾毁掉了。”
“古册本就残缺不全。”闻禹的声音从密室门口传来,“当年朽界动乱,何墟带领朽雾席卷旧守页人的居所,大量古页被腐蚀损毁。留存下来的残卷,本就是支离破碎的。想要找到完整的记载,需要寻回其余散落各处的古页碎片。”
眉杳抬眼看向他:“其余残页,散落在什么地方?”
“百年前动乱爆发,守页一脉四散,为保全古页,将残卷拆分,藏在各地与朽界裂隙相连的旧迹之中。”闻禹缓缓解释,“卫径是如今的旧持页者,保管着一部分残页。还有许多碎片,散落在废弃老宅、旧祠堂、地下古窟,那些地方,大多藏着小型朽界裂隙,危险重重。戈银这些年四处寻访,盗取残页,目的便是集齐全部记载,寻找解开骨契的办法。”
眉杳沉吟片刻。
戈银翻遍残页,一心想要解除骨契枷锁。
可他从前只知晓骨契带给两人的痛苦,并不完全知晓骨契作为封印本源这件事。直到藏书楼那一次,他才窥见残页记载,得知毁契的滔天代价,陷入两难。
“戈银若是集齐所有残页,会不会找到他口中所说的第三种路?既能解开骨契枷锁,又不会放出朽界。”眉杳问。
闻禹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我不知道。百年以来,无数守页人翻阅古页,都没有找到这样的办法。但戈银执念太深,不肯放弃。”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古册的纸页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纸页边缘的黑色腐蚀缺口,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灰光,一股微弱的气息向外扩散。
骨契在眉杳腕骨随之发烫,这股气息顺着密室通道,向外飘向山林。
“不好!”闻禹神色微变,“古册自行散逸气息,会被山林外围的戈银捕捉到。”
戈银一直潜伏在远处山林,靠着一缕页丝遥遥监视宅院。方才密室中古册异动散出的这一缕气息,如同信号,会直接告诉他,古册正在显露秘密。
眉杳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拿起石台上滑落的厚布,小心覆盖在古册之上。厚布落下的瞬间,古册向外散逸的气息迅速收敛,灰光褪去,纸页不再颤动,重新归于安静。
“暂时压下气息了。”眉杳将厚布仔细裹紧古册,放回石台原处,“但刚刚那道气息,已经泄露出去。”
“没错。”闻禹眉头微蹙,“戈银很快便会知晓,古册在旧宅之中自行显字。他会重新权衡,很快会再来。”
眉杳走出密室,回到主屋,抬眼望向院外已经渐渐明亮起来的山林。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日光穿透枝叶,落在满地荒草之上。
一夜的危机暂时平息,可新的麻烦已经埋下伏笔。
何墟困在地下裂隙,暂时无法突破结界;戈银收到气息信号,正在山林暗处盘算下一步行动;谷迢依旧隐匿于世间,安静记录所有发生的一切;卫径守在藏书楼残页之间,静观事态走向。
她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安稳度日。
可自从骨契的异象闯入她的生活,她一步步被卷入这场跨越两世的纷争。
她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谁,不知道当年的抉择背后藏着多少隐情,她只清楚一件事——她再也回不到从前平静无波的日子。
“这处宅院不能久留。”眉杳转头看向闻禹,“裂隙持续松动,昨夜古册异动,气息外泄。戈银很快就会过来,结界力量又日渐衰弱,我们留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
“我也是这个想法。”闻禹点头,“天亮之后,我们简单收拾,离开旧宅。下一处目的地,是城西一处废弃旧祠堂,那里藏着另一块古页残片。卫径留下的骨纹线索,指向那里。我们去寻残页,收集更多关于骨契的记载,试着找到稳住裂隙的办法。”
眉杳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和闻禹一同前往寻访残页,意味着要和他继续同行。她依旧不完全信任他,不清楚他隐瞒了多少往事。
可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应对朽界、戈银接踵而至的危机。她别无选择,只能暂时结伴。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等到日头升高,日光彻底压制朽雾,再出发。”闻禹望向院中的枯井,“趁此刻何墟力量最弱,离开山林,避开地底裂隙的威胁。”
晨光越来越盛,将院内的阴影一点点驱散。枯井静立在庭院中央,石板缝隙再无灰雾溢出,可眉杳清楚,那处黑暗的裂隙依旧蛰伏在底下,等待下一次躁动。
山林远处,高高的山岩之上。
戈银指尖捻着一缕灰色页丝,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古册气息,在他感知里缓缓消散。他垂眸,眼底情绪翻涌。古册在旧宅自行显字,藏着他们还没看见的秘密。
他安静站在晨雾之中,默默盘算。他不会贸然强攻,他会跟在两人身后,跟着他们去往寻访残页的下一处地点,等待合适的时机,窥见全部古页记载。
谷迢隐在城市遥远的高楼天台,透过晨雾,遥遥感知山林间流动的因果,提笔,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记录下来,不偏不倚,不掺爱恨,只做见证。
卫径坐在空荡荡的藏书楼内,指尖抚过残破书页,静静等候事态继续向前推进。
眉杳站在旧宅的庭院之中,抬眼望向连绵无尽的山林。
前路茫茫,各方人物环伺,骨契的秘密深埋在百年的尘埃之下。
她还不知道,接下来去往旧祠堂的路途,会有新的朽界异象等待着他们,更多零碎的前世记忆碎片,会在寻访残页的途中,不断闯入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