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脆薄，翻动的瞬间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响。一股悠远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百年前的雾气与烛火。

开篇文字，记述骨契缔结的规制。

以两魂为誓，以骨血为凭，契约一成，魂魄永世相系，轮回辗转，生生纠缠。

眉杳目光一行行向下阅读，文字古朴晦涩，她需要凝神慢慢辨认。

只读到第三行，脑海猛地一阵眩晕。

零星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意识。

昏暗烛火，老旧厅堂，两个人相对而立。烛焰摇曳，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看不清面容，只听见低沉的誓词，一字一句，缓慢庄重。骨头研磨的粉末盛在白瓷碟里，混着鲜血，落笔于古页之上。

画面一闪而逝。

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顺着脖颈蔓延，直冲腕骨。骨契骤然滚烫，不再是往日微凉的震颤，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流淌。眉杳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

“停！”闻禹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戈银抬手拦住他，灰色页丝横在两人之间：“约定好了，只旁观。”

“她神魂承受不住。”闻禹声音沉下来。

眉杳稳住身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尚可支撑。

她咬着牙，继续往下读。古页继续记述，写缔结骨契的初衷，是为了封印朽界外泄的裂隙。百年前朽界力量泛滥，人间生灵遭难，唯有以双魂立契，方能暂时锁住通道。

读到此处，眉杳心头震动。原来骨契诞生，并非单纯的情爱羁绊，最初是为了守护现世。

可下一段文字，笔锋一转。契约缔结之后，生出意料之外的反噬。朽界力量顺着骨契缠绕两人魂魄，他们会被朽界持续侵蚀，永无安宁。

戈银在一旁轻声开口：“看见了吗？从一开始，这份契约就是一场饮鸩止渴的选择。为了暂时封住朽界，牺牲你们两世的自由。”

画面再次冲击眉杳的脑海。

这次碎片更清晰。大雨滂沱的夜晚，旧宅院之中，遍地狼藉。朽界灰雾从地底涌出，吞噬周遭器物。她（前世）满身血污，闻禹站在她身侧，魂魄已经开始被腐朽力量啃噬。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眼前文字开始扭曲，墨色像流水一般在纸面上化开。

眉杳眼前发黑，指尖无力，从古页上松开。

“不能再读了。”闻禹冲破页丝阻隔，快步来到她身侧，伸手虚扶，没有直接触碰她，“记忆碎片过载，再继续，朽界气息会侵入你的神魂。”

戈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缓缓说道：“你已经看见了。骨契是牺牲，是枷锁。就算初衷是守护人间，代价却是你们两世不得解脱。毁掉骨契，你们才能挣脱这份宿命。”

眉杳闭着眼，稳住翻涌的心神。脑海里残留着雨夜、烛火、骨血立誓的碎片。可片段依旧残缺，当年那场悲剧的结局，依旧没有显露。

古页后面还有数页内容，她还没有读到最终分离的那一段。

还没等她缓过眩晕，整栋藏书楼忽然轻轻震颤起来。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成片抖动，书页纷纷自行掀开。

二楼的卫径忽然抬眼，望向院落深处。

“朽界裂隙，被骨契的共鸣引动了。”卫径低声道。

地面裂缝从院子泥土里蔓延进楼内，淡淡的灰雾从缝隙缓缓升腾而出。何墟的气息，从裂隙之中渗透进来。朽界遗魅，循着骨契剧烈波动，已经赶到藏书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