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仔细瞧瞧么？”他赤裸着身体，垂眸望向她，紧张与屈辱之下，仍迫使自己向她走近两步。

沈清荷不再回避，只俯下身子，细细凝望他腰下那伤痕遍布的残缺。

她当然知道正常男人的身体该是何模样，久居京城，亦知晓净身是怎么回事。只这一下冲击太过强烈，心口仿佛被锋利的刀刃刺入，叫她喘不上气。眼泪蓦地夺眶而出，便是为着他这些年经受的苦。

“若是觉着恶心，现在便可离开。”晕眩之下，他下意识扶在床沿，却并未将衣衫亵裤穿上，由着身体毫无遮挡地落在她眼里。

“谁说恶心了？我是心疼你。”她声音哽咽，泪水自眼眶零落如雨，却依旧瞧见他身体下坠，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

“疼吗？”她垂首望向他伤处，交叠的伤疤红肿一片，显是起了炎症。昨日接连折腾，于他旧伤十分不利。

她的反应着实令他意外。他从未想到，当她瞧见他最残缺肮脏之处，不是下意识躲避，而是询问他疼不疼。

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垂眸望进她眼底，便见她泪光闪动的秀丽眼眸里，没有半分嫌恶鄙夷，泪水无声滑落，是如洪水般决堤的疼惜与心痛。

“明知此处有伤，还又是骑射又是饮酒，你不在意，我可心疼，”她只一瞧，便知他疼痛，“伤药放在何处？先上些药吧。”

来他身边半载，她早瞧出福宁每每入他上房，示意旁人回避之时，便是料理他隐疾，只他从来不言，她便心照不宣地不曾询问。

“……我自己来。”一片恍惚间，他只觉面颊发烫，垂首沉声道，已来不及后悔。

“我来吧，你就躺着，莫要乱动。”她听出他语气分明缓和，便凑到他耳畔柔声道。

“在案几下方……第二层暗格里。”鬼使神差地，他竟没有拒绝。只匆忙伸手，就要去捡落在地上的衣衫。

沈清荷抢先一步拾起他中单和外衫，待帮他穿好中衣，便将外衫松松拢在他身上。

待拿起盛了药膏的白玉瓷瓶行至床畔，她便见他已然拉起锦被搭住下身，仿佛后悔于适才冲动之举，便将身体再次隐藏。

“眼下后悔，是不是晚了？”她拭了拭面颊上溢散开的泪水，不由得展颜一笑，便在床畔坐下，“快，给你上点药，总能缓解些。”

“我……我自己来。”他心下生起一股暖意，但被她触碰此处，难免恐惧。

已然走到这步，沈清荷便不再逼他，只将药膏交到他手里。他便侧过身去，点了药膏自行涂抹至伤处。

不知是疼痛，亦或是羞赧，他身体愈发烫了，心间一阵酸涩蔓延，身体却松懈下来，泪水终于自脸颊流淌而下，渐渐没入衣间。

“玥哥，怎的哭了？”她轻抚他背脊，“是不是很疼？你这伤怕是许久未愈，不若瞧瞧大夫？”

“不瞧大夫……”他神色委屈，满含拒绝，“若是嫌弃恶心，便直言，何必……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她瞧他神色动容，分明蓄意出此言，便不再辩解，只扶他平躺回来，又掀开锦被。

“你要做什么？！”他下意识作防御状，尚来不及阻止，便有异样的触感传来。

定睛一瞧，她已点了药膏，细细涂抹上去。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又十分轻柔，仿佛呵护着一件打碎后好不容易复原的稀世珍宝。

“日后疼了便都告诉我，莫要独自强忍。”她柔声道，待涂抹完毕，又垂首，在他颊边轻啄了一下。

不过是蜻蜓点水，他心底却涌上一阵热意，泪眼模糊，面颊滚烫，想开口，却说不出任何言语。

“有没有舒服一些？”她柔声问道，便拿起他亵衣，“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他颤抖着回应，便一把夺过，而后微微坐起，撑着一股力迅速将其穿上。

“你都瞧见了，便走吧。”他埋首于枕间，待醉意尽散，羞赧与悔恨之下，是感动与快慰。

“既如此，我更不会离去。我瞧了你身子，这一生一世便都要相守一处。”她轻抚他脸颊，理了理他鬓边凌乱的青丝。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他的坚持在她面前溃不成军，周身却被温暖环绕。

“我愿意。”她坚定回应道，“事已至此，逃避无益，你我注定要携手一世的。”

“你不必觉着占了我便意，是我自愿……自愿给你瞧的。”他嘟哝着，又将锦被往上拉了拉。

“适才那般勇敢，眼下又有何惧？”他这般模样叫她觉着十分可亲，“我亦是自愿与你携手，你不必多想。”

“沈清荷，你为何非要如此？”他暗自无奈，却又欣慰。原本抱着她瞧了萌生退意的打算，不曾想……他的坚持宛若笑话，苦涩却被欣慰掩盖。

欲语泪先流，他埋首不叫她瞧见，却又暗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