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面上淡淡的,可眼底却透露着几分愁色。
她和太后相处了那么久,焉能不知太后的城府,她人狠手段高明,这么多年来,皇帝也就是在这一两年找到了几个漏洞,才让太后的权势倾颓。
可还远远不够,皇帝十三岁登基,太后垂帘听政一直到他及冠。
朝野上下对太后钦佩信服者不少,就拿前几日的宫宴来说,太后懿旨一下,满朝的贵眷、皇亲国戚和大臣们没有一个敢不来的。
就连皇帝开设宫宴,都叫不齐那么多人。
太后这一招高明,她拿自己当饵,赌皇帝不敢背一个“逼死嫡母”的名声。
如今她人在慈宁宫躺着,太医进进出出,宫门也不能再封锁了,不然便是皇帝不慈。
舒宁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太后那毒下得不重,醒来之后反倒比禁足之前更自在了,这后头只怕还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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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慈宁宫里,太后已经睁开了眼。
林君茹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凑过去低声叫了句“姑母”。
太后朝她点了点头,撑着床沿坐起来,许嬷嬷端了碗温水过来,她润了润嗓子,才慢慢开口:“外头怎么说。”
“皇上把宫门开了,说是太后娘娘中了毒,需要静养,便把禁足的旨意撤了。”林君茹一面替她掖被角,一面低声道,“姑母这招管用。可君茹不明白,姑母为何要冒这个险。万一那药下重了……”
“不重。”
太后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虚,可精神头却还算不错,“哀家心里有数,哀家若不这么做,这辈子都出不了慈宁宫。皇帝那小子心狠,可他背不起不孝的骂名。如今哀家病了,他反倒不敢再关着哀家了。”
她喝了口水,偏过头来看着林君茹,目光沉了沉:“君茹,如今将军府可都要依靠你了。”
林铁山的兵权大多都被皇帝收了回去,不日江霁安也要带人前往边境,收服林家的军队。
江霁安的才能不在皇帝之下,他被皇帝亲派去收服兵力,只怕从前那些依附于林家的军队和武将们都会倒戈向皇帝了。
林君茹愣了一下:“姑母何出此言?”
“哀家要你去江霁安的身边。”
林君茹的脸色变了一变,眉头拧了起来:“姑母,江霁安如今已经声名狼藉了,爵位没了,官也贬了,过几日便要发配去边境做个副将。我堂堂将军府的嫡女,去他身边做什么?莫说是我,便是我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若是在之前,江霁安的身份地位与她可堪匹配,他也是她心里最佳夫婿的人选。
可如今……江霁安声名狼借,不仅被剥去了爵位,没有了家世倚靠,更是背上了强抢民女的罪名。
他已经从天上的谪仙落到了泥里,她躲都躲不及,太后怎么还让她去接近他呢?
太后没有急着说话,她伸手把林君茹拉到跟前,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声音太低,连旁边的许嬷嬷都没听清。
林君茹的脸色从不解慢慢变成惊讶,眼睛越瞪越大,等太后说完,她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弹,似乎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一样
“姑母……您说的可是真的?”
太后靠回枕上,阖了阖眼:“哀家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君茹攥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咬了咬唇,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头:“君茹明白了。”
……
凤仪宫中后殿的偏房中。
舒宁伸了伸懒腰,她如今住的是凤仪宫的犄角旮旯,离外边的宫道很近,
但因为她不是奴籍,所以不能近身在凤仪宫中居住,只能住得远一些。
“舒宁姑姑。”
“见过姑姑,姑姑要歇息了吗,奴婢去帮您打洗澡水吧。”
舒宁房里有两个丫鬟伺候,一见她回来,便都迎了上来。
她摆了摆手:“嗯,我先收拾一下,帮我在耳房打好水。”
累了一日,舒宁卸完钗环,正对着铜镜拆发髻,忽然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心一紧,扭头去看,窗扇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江霁安站在窗前,身上穿了件暗色的玄色袍子。
他瘦了些,下颌线比从前更利,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可那双眼睛如鹰般锐利阴沉,眼神落在她脸上便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了。
舒宁感觉自己的身上好像有一条阴冷的蛇在爬,油腻湿滑,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疯了!这是凤仪宫!你不要命了?”
江霁安没答话,朝前迈了一步。
舒宁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迈了一步,她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妆台,退无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