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后吓得抱紧柱子尖叫:“怎么回事!地动了?”
红线皱起眉头。
这不是地动。
是有人在含元殿地下引爆火药雷。
砰!
含元殿后方墙壁垮塌。
砖石飞溅,一辆裹满铁皮的战车从灰尘中冲出。
战车四面开着射击孔,前端装有攻城木。
驾车人是失踪半日的王铁。
王铁脑袋缠着渗血白布,双手紧握缰绳驱赶拉车的健牛。
战车冲过台阶,停在红线与大汗之间。
车顶盖子掀开。
聂隐娘从内钻出,手里提着一个被捆紧的活人。
红线定睛瞧去,那人穿着太监服,满脸刀疤。
正是之前在地牢冒充聂隐娘父亲的假聂锋。
聂隐娘分明杀了他,怎么又活了。
红线仔细打量,这人不是假聂锋,而是另一个长相相同的人。
“师姐,这老东西躲在内侍省枯井底。”聂隐娘把那人扔在地上,“王铁大哥带人下去时,他正准备点燃通往太庙火药库的引线。”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看见大汗立刻高喊。
“大汗救我!小的全按您吩咐办了!引线就在枯井下!”
大汗变了脸色。
红线看清其中原委。
“郭太后,你真可悲。”红线望向柱子后的老妇人,“你以为在火药上浇猛火油就能控制局面?你找的外援,早派人挖穿内侍省枯井,把引线捏在自己手里。刚才若非被逼急,他早下令点火将整个太极宫的人炸上天。”
郭太后瘫坐于地,望着大汗发呆。
“你……骗哀家……”
大汗脖颈淌血,并未理会郭太后。
他打量战车上的聂隐娘与红线。
“有意思。”大汗发笑牵扯到伤口,咳出两口血,“本汗的暗桩藏十年,竟被你们翻出来。那又怎样?太极宫九道宫门已经封死,我的一万铁骑就在这里。掐了引线,我照样用刀剁碎你们!”
大汗举起斩马大刀。
重甲骑兵稳住战马拔出弯刀。
两千五百名潞州牙兵立刻结成圆阵,长枪对外。
红线握紧黑剑,准备迎接最后死局。
战车车厢传出稚嫩童音。
“大汗真要打吗?朕看未必。”
车厢门推开。
一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缓步走出。
他左耳后有颗绿豆大小的黑痣。
这是真皇帝。
小皇帝双手抱住沾满泥土的陶罐走到红线身边,直视大汗。
“大汗带兵进长安,无非要钱要粮要地。”小皇帝语气平缓,“若你死在此处,草原上的几个儿子立刻会为汗位开战,回鹘也就完了。”
大汗眯眼打量小皇帝。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威胁我?”大汗露出不屑,“我凭什么死在这里?”
小皇帝并未接话,举高手里陶罐拔去木塞。
刺鼻气味当即弥漫四周。
大汗闻到气味脸色煞白。
“黑火油!”大汗厉声呼喝。
小皇帝点头应声,从袖内取出火折子。
“这汉白玉台阶地下,除了军械库,还有修宫殿时留下的夹层。”小皇帝解释,“王铁大哥带人下去探查过,底下装有三百罐黑火油。”
他吹亮火折子。
火苗在风中跳动。
“台阶上面全是黑火油气味。”小皇帝看着大汗,“朕松开手,火折子掉落,这含元殿立刻化为火海。你那件西域软甲,挡得住刀剑,挡得住火烧吗?”
大汗盯着小皇帝手里的火折子。
额头滴下冷汗。
他那一万骑兵全是重甲,一旦起火无处奔逃,全都会在铁甲内被烤熟。
“大汗。”红线迈步上前,将黑剑搭在大汗肩头,“你输了,带你的人离开长安城。陇右十五州别想了,含元殿地下的六百箱军械,我做主让你带走一半。”
大汗咬紧牙关,胸膛起伏不定。
他目光扫过红线手中的黑剑与小皇帝拿的火折子。
最终停留在台阶下方的一万铁骑上。
当啷。
斩马大刀坠地。
大汗捂住脖颈,怒视红线。
“阿梨,这笔账本汗记下了。”大汗吐/出话音。
“随时奉陪。”红线收回长剑。
大汗转身走下台阶。
“全军撤退!搬军械!出城!”大汗嘶哑吼叫。
重甲骑兵收起弯刀调转马头。
危机解除。
潞州牙兵爆发出欢呼声。
红线吐/出胸中气息,顿觉浑身脱力。
小皇帝盖灭火折子,扔掉陶罐坐在地上喘气。
“皇上,干得漂亮。”王铁跃下战车,抬手擦汗。
红线走到小皇帝身旁刚想搭话。
含元殿深处传出古怪笑声。
郭太后已经爬起身。
她披头散发,手里摸出一把短匕,正朝小皇帝走来。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郭太后眼珠布满血丝,面部肌肉抽搐,“哀家当不成女帝,谁也别想当皇帝!”
她向前扑向地上的小皇帝。
红线反手掷出长剑。
黑剑脱手飞去贯穿郭太后胸膛,将她钉在朱红柱子上。
郭太后身体抽搐两下,脑袋垂落断了气息。
红线走过去拔出黑剑。
一切结束。
太极宫平息干戈。
红线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广场,转身对聂隐娘交代:“走吧,隐娘。长安城里的破事咱们不管,该回潞州了。”
聂隐娘点头收刀入鞘。
急促马蹄声从承天门方向传来。
一匹快马冲过潞州牙兵外围防线,直奔含元殿。
马上骑兵浑身沾血,背心插着两根羽箭,手里高举黄/色三角令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骑兵滚落马背,爬上台阶扑在红线脚边。
“红线姑娘!出事了!”骑兵吐/出鲜血。
“怎么回事?”红线将人拉起。
骑兵抓紧红线胳膊,眼球凸出。
“潞州……潞州城破了!”骑兵喘着粗气,“魏博田悦反水……带十万大军屠了潞州城!薛节度使府……三百口人全被吊在城门楼上!”
红线脑中轰响。
手里黑剑当啷掉落在青石板上。
旁边刚被救出包扎伤口的薛嵩听到这话,喷/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狂风卷起太极宫广场血腥味。
红线抬头望向东边魏博方向。
眼底显露杀机。
“隐娘。”红线压低嗓音。
“师姐,我在。”聂隐娘握住刀柄。
“把我的剑捡起来。”红线咬牙发话,“这天下,老娘今天非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