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我想告诉他,自己真的快撑不住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就在我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他忽然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说:
“可以了。”
“介入室准备好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光,照进了黑暗,重新给了我希望。
我被七手八脚地移上平车,护士和医生一路推着我向前跑。他始终跟在旁边,一边快步追着,一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所有人都跑得太快了,吐出来的血来不及接住,一滴一滴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拐过转角时,一个刚从病房出来的家属迎面撞上了我们,吓得惊声尖叫起来。紧接着,附近几间病房的门也陆续被推开,有人探出头来,有人站在门口张望,原本安静的走廊,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没有力气转头去看,只在恍惚间,听见一片嘈杂声中,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平车的轮子飞快地碾过地面,一路疾行,没有片刻停留。
鲜红的血迹从病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在灰蓝色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值班医生事后形容那个画面,说自己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转运,回想起来都有些触目惊心。
到了介入室,自动门一开,冷气便扑面而来。他快步冲过去签字,又转身帮着护士把平车推过门槛。
在迷迷糊糊之中,我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刚换上的那件衬衣,扣子居然还没来得及系好,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可签字时,他的手依旧很稳,与介入科医生交谈的声音也很稳。于是,我的心,也慢慢稳了下来。
他终于走回我身边,俯下身,握住我的手,告诉我出血的位置已经找到,马上做栓塞,他会一直在外面等我。
我轻轻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走廊那一地的血,他会找人清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