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受了要去崔桢珩外祖家的事实后,玉娘每天心里都很忐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是日子总有条不紊,崔逢安排得很妥当,吃穿用度考虑得比自己还要细致。
最开始她想着路上还有秋灵九月二人作伴也不算孤单,可是崔逢告诉她,这次远行不带任何仆从,她心里唯一的希望也被浇灭了。
灰团子最近胃口变大了,小鱼干吃得也比之前要多,肚子圆滚滚的。
玉娘揉了揉它肚子上的软肉:“小团子,吃得饱饱的,真舒服呢。”
“是呢,它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就是身上不长肉。”秋灵接过话。
话毕,主仆三人齐齐看向灰团子圆滚滚的肚皮。
府医再一次被请了过来,不过这次不是来看人的。
“哎呦,姑娘,老夫又不是兽医,怎的会给那畜生看病啊!”府医花白着胡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地上趴的灰团子。
“您就给它瞧瞧吧,最近它食量大得很,但是身上却不长肉,只长在肚子上了。”玉娘央求。
“罢了,老了老了,也是做了一次兽医。”府医蹲下身子,将灰团子翻过来,轻轻按压它的肚皮。
团子性子温顺,十分配合,将肚子露了个彻底。
“哎呀,姑娘,它这是有孕了,”府医指了指团子的肚子,“您瞧它双乳肿胀,细摸肚子还能摸到轻微胎动。”
“有孕了。”玉娘眼里泛起光亮。
主仆三人都很兴奋,谁会不喜欢迎接新生命呢?
团子的待遇越发高了,玉娘白日里将它抱在怀里,不舍得让它在地上走。
秋灵怕她累着:“姑娘,猫儿没那么脆弱,地上跑跑,生产时还能少受些罪。”
她将自己平日里听来的妇产经验,套在团子身上,讲给玉娘听。
“让我抱抱它吧,我这一走,再见面它就要做母亲了。”玉娘抚上它比身子还要大的肚子,眼里满是疼惜。
做母亲很辛苦的。
玉娘是清楚的,那些年,沈氏一人带着自己四处讨生活。
算着时间就要到午时了,昨日说要送货上门的店家,还没来。
秋灵急得跑来侯府门前,身子往路口那边探着,来来往往的人却不是那店家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秋灵知道玉娘定是不会责怪她的,只是崔逢叮嘱了多次,如果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他定是要罚的。
不知等了多久,那店家才姗姗来迟。
“姑娘对不住了,今儿个手头单子多,来您这边慢了些,我给府上的小姐添了件现下时兴料子做的衣裙来赔罪。”
店家已是中年,却没拿什么长辈架子,姿态摆得很低,也做了补偿,秋灵不好再计较:“行吧,也算是赶上时间了。”
那店家将手里的木盒给了秋灵却未离开,缓缓开口:“姑娘,我闲着问问,不知你们为何要冬衣要得这般着急?”
“哦,我们侯爷和姑娘近日要离京去探亲,东西准备得确实仓促了些。”
秋灵仔细瞧着那冬衣的针脚,细密扎实,摸上去也蓬松厚实:“衣裳做得不错,侯府今后若有需要,还去你家店里。”
“得嘞,得姑娘一句夸赞,我近日再往府里多跑几趟也是值了。”
那店家挂上笑脸,对这话十分受用。
兄妹二人的行李刚收拾好就要赶路。
冬日晨起,空气里散着寒气,屋顶也攒了一层薄霜。
告别府里的一众老小,崔桢珩带着玉娘踏上西去的路。
二人轻简出行,只带了影七和车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影七在后驱车带着行李,车夫在前载着崔桢珩兄妹二人。
马车宽敞,二人离得远。崔桢珩手持书卷,明年还有会试,他时刻不忘勤勉。
玉娘在车上坐着无聊,天冷也不能掀开车帘看风景,只得靠着车壁小憩。
索性路途平坦,一路轻车摇晃,这般小憩的姿势也算舒坦。
走了半日,摇晃的幅度减缓,渐渐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车帘:“侯爷,有只狸奴跟了咱们一路了。”
玉娘揉了揉睡眼,缓过神来。
却瞧见崔桢珩正看着她。
“小姐,您要不下车瞧瞧。”车夫看这样子怕是与玉娘脱不了干系。
玉娘跳下马车,往马车后走去。
一团灰色的影子猛地从地上窜起,扑到她身上,玉娘定睛一看,竟是灰团子。
她又惊又喜:“灰团子,你怎么来了!”
这一路确实无聊,瞧见熟悉的身影,倒让她心头一暖。
可又很快担心起它的身子,它大着肚子,走了这么远的路。
“怎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呢?”
嘴上是抱怨,双手却早已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天寒地冻,她不想冻着它。
府里也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怎么就跑出来了?小傻瓜。
玉娘将它抱上马车。
“兄长,这是我养的狸奴,怀着身子追了我们一路。”
灰团子从玉娘怀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鲜红的小舌滑过她的手指,诉说着自己的眷恋与不舍。
崔桢珩将视线从那一列列的文字中移开,落到那团灰影上。
他很早就知道她养了只狸奴,只是不曾这般近身瞧过。
狸奴样子乖巧,又这般忠心地追来,想来她定是要留下它了。
崔桢珩不语。
“兄长?”玉娘试探着喊他。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