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半席的确喝了不少,魏薇看在眼里。他本就话少,酒意上来之后也更显得安静,大部分时候都是赵膺在说话。魏薇自己也困得厉害,打了好几个哈欠,只盼着这场宴赶紧散。
赵膺看了一眼魏薇,笑道:“若是真满意,今晚就让这姑娘伺候你歇息吧。”
魏薇猛地抬头,邓焕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青鹞也在一旁笑着接话:“殿下放心,这丫头前几日才跟我学过夜里伺候客人的规矩,学了不少花样,定然让世子满意。”
青鹞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似乎在挽救魏薇方才泼酒的失礼。
魏薇来不及思考该作何反应,邓焕却已经收回目光:“多谢殿下好意。”
接下来她几乎是麻木地跟着行礼,送二殿下离席,又随着众人一道往外走。好不容易等赵膺离席走远,她故意落到最后,趁旁人没注意,飞快从果盘里抓了一枚朱橘,攥在手里,然后跟着邓焕走了出去。
*
她和邓焕被安排在了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客房。引他们进来的内侍交代了几句“魏姑娘好好伺候”“有你好处”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魏薇早就困得发蔫,房门一关,她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还没等邓焕动作,魏薇已经比他更快一步坐到了椅子上,掏出方才偷来的朱橘,自顾自吃了起来。
邓焕走到另一侧椅子旁,撩袍坐下,随口道:“倒茶。”
魏薇只管继续吃东西,仿佛屋里根本没有邓焕这个人。当魏薇把最后一口朱橘塞到嘴里后,偷偷侧眼看了邓焕一眼。
只见他眉目清朗,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魏薇顿时感到有些奇怪:“你刚刚不是喝多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正常?你是装的?”
邓焕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敲了敲桌子,眉目有几分居高临下之感:“茶呢?”
魏薇看了看他,这个人从表面上来看,倒还挺像个世家公子的。但这讨厌的家伙为了答应赵膺的拉拢,还挑她侍寝,害得她无法回自己屋休息。魏薇正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再起身,她脸上已经挂上了乖巧的笑,拿起茶壶,规规矩矩地朝他走来。
邓焕正在低头整理袖口。下一刻,魏薇手腕骤然一翻,迅速将热茶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邓焕到底身手敏捷,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偏头一躲。热茶险险擦着他肩头泼在地上。他眸色已经冷了下来,沉声道:“你再胡闹,我就把你送出去。”
魏薇把茶壶往桌上一搁:“送就送,谁爱伺候你?”
她说完,脑中像是有一根线一下子接上了。
邓焕让她留下,显然不是因为相信她真能把人伺候好,而是因为在整个熙春馆里,她是邓焕唯一能够确定的、不属于赵膺的人。
魏薇假装遗憾地说:“那我走了,我去跟他们说,世子不愿意让我服侍,让他们再找别的姑娘来。”
魏薇说着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就用余光留意身后邓焕的动静。
一步,两步……
魏薇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了邓焕的声音。
“给我站住。”
魏薇演得十分投入,回头一笑:“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去开门,却被邓焕抢先一步,“咔哒”一声,将门闩重新插了回去。
“回去。”
魏薇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她也不再坚持,回到桌边,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邓焕抱着手臂问:“你该不会真以为,在赵膺的地盘,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闻言还笑了一下:“我厉害吧?”
简直风马牛不相及,他懒得接这句话。
屋里安静下来。邓焕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段辞舟最近经常来熙春馆,见过没有?”
魏薇玩着桌子上的几个骰子:“怎么了?不告诉你。”
“哼,不说就不说。”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魏薇摇着骰子玩,却怎么晃,每次开的时候都是“一、三”这样的小数,一时失去了兴趣,便把骰子搁在一旁。
屋中只剩灯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声。魏薇脑子里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了青鹞前几日教她的那些侍寝规矩。
衣冠、熏香、里衣花纹……
下意识地,她扭头朝邓焕领口看过去。他今日穿的是世子华服,领口严整,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一线雪白的里衣。
邓焕察觉到她的目光:“你盯着我看什么?”
“你怎么还穿着外衣?”她问得十分自然。
邓焕微微一怔:“怎么?”
“这屋里这么闷,你不热吗?”
邓焕看了她片刻。似乎确实有些热。他便起身转过去,宽下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等他重新回过头一看,魏薇已经把柜子里的几盒香料全都拿了出来堆在桌子上,正低着头一盒一盒挑挑拣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