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已经好几天没有在日常的排练里见到魏薇了。
这日夜里,她摸黑走到教习房外,果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刚立了秋,暑热还没有散去,夜里院子里全是秋虫哼鸣的声音。她趴在后门处,依稀可听见屋内软底鞋踏在地面的声响和衣袂翻动的声音。
屋里只有魏薇一个人,她衔着自己的辫子,垂眼盯着地面,连着做了一串点翻、平翻。几个来回后,她又接着练侧软翻、前桥,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稳。
几番辗转起落后,她甚至没怎么停,转身又来了一遍。
木槿趴在面缝隙里偷偷看着,一时有些挪不开眼。她早就知道魏薇跳得好。熙春馆里会跳舞的姑娘,谁身上没有几年功底?但她私下狠练的模样,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实在差的太多。
练过基本功,魏薇又开始练舞,有的舞看起来如泣如诉,哀怨婉转;有的则灵巧明快,恍若莺歌燕舞。
她偶尔还会空手做出绕腕、抛掷、承接的动作,想来原本是配着道具的。虽然眼下她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木槿越看越奇怪,有些动作,她根本没见楼里的嬷嬷教过。
魏薇做完几套动作后,站在教习房的中央,注视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一点,就像是回到了某个场所,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郑重地深深一拜。
片刻后,她才像从某段回忆里醒过来,默默靠在把杆上耗着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槿推开门,故意做出一副刚刚发现房里有人的样子:“还没走啊,魏薇妹妹?”
魏薇似乎并不意外,仍靠在把杆上,偏头一笑:“最近要排的舞多,趁着晚上没人,再练一会儿。”
木槿磨蹭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问:“魏薇妹妹,你能不能教教我?嬷嬷总说我太笨了,记不住动作也总是慢半拍。”
她说着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眼圈也跟着红了。
魏薇直起身来,看见了她的伤口:“没事,谁还没挨过板子了。”
她爽快地说:“放心,我教你。”
魏薇想了想,问道:“你要练的是哪个?”
“《春江月》和《缘溪行》。”
魏薇坦然道:“……我不记得动作了,你先跳一遍给我看看。”
木槿一时无言。
她早知道魏薇是那种平日里看着不怎么练,上了台也照样能把舞跳下来的人。可真要当着她的面跳,木槿还是有些忸怩。
磨蹭了一会儿,她才老老实实走到屋子中央,把《春江月》从头到尾跳了一遍。
她自己也知道跳得不好,中途几次险些忘了动作,好不容易跳完,连头都有些不好意思抬。
魏薇神情倒是很平静:“不错啊。”
木槿立刻抬起头:“真的?”
魏薇点点头:“……能看出来你跳的是哪支舞。”
木槿突然有种想打她的冲动。
魏薇站到木槿前面,把方才那几个动作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段对刚学的人本来就有些难。你不是动作没记住,是总是想得太多,每一个动作都犹豫两下,这还怎么跟上拍子呢。”
木槿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还真是这样。”
魏薇便让她先不跟整段,只做前面几个动作。
“这里原本要走一个立圆。”魏薇抬手比了一下,“你现在重心换不好,就先别硬做。稍微斜一点走,从正面看差不了多少,也不容易把后面的动作带乱。”
她自己示范了一遍,又让木槿跟着来。
魏薇在旁边拍手替她打拍子:“五、六、七、走,造型,留头,翻身,别抢,漂亮。”
木槿跟着她一遍遍地走,起初还会乱,到后来渐渐能踩准拍子。动作谈不上漂亮,但至少整段已经能顺下来。
木槿又练了几遍。魏薇在一旁也不管她,继续琢磨着自己的舞。
方才教木槿时,她把所有动作都放得很慢。但轮到自己,速度却陡然快了起来。
她平时在舞台上总是柔柔的,私下风格却截然相反,动作又快又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木槿忍不住问:“你平时都这么练吗?”
“习惯了。”魏薇说得就好像家常便饭,“不过你才刚学舞,先顺下来动作就行,不必像我这么练,容易伤着。”
魏薇走到她身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还有,你的体态也得注意。”
魏薇扶着木槿的肩膀,替她往后打开些:“吸气,肩背收紧。”
魏薇正替她调整,忽然目光一顿。方才练舞时动作大,木槿的领口微微松开,锁骨旁露出一小片红痕。魏薇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