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住到偏房的第十五天夜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夏夜的安庆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里带着栀子花最后几朵的残香和田野里湿润的草木气息。扶笙坐在石凳上摇着一把蒲扇,沈钰靠在廊柱上仰头看天。天上星星密密的铺了大半个天幕,一两颗流星从云层边缘滑过去,快得来不及许愿。
“京城的星星没有这么多。”沈钰说,“城里的灯太亮了,把天都映成了橘色的。”
扶笙摇着扇子:“安庆小,没有那么多灯,星星就看得清。”
沈钰从廊柱上直起身来走到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的距离,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碗。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扶笙鬓边的碎发拂得轻轻晃动。他看着她摇扇子的手,指节在月下被染成淡淡的银白色。
“我从前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他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低一些、软一些,“能跟你这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扶笙摇扇子的手慢了一些:“你从前想的是什么?”
沈钰想了想:“从前想的是——你什么时候会跟我说你的秘密。每天都在猜,今天她会不会告诉我。猜着猜着就猜出了结果,结果跟你说的不一样。”他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
扶笙把蒲扇放下,端起了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带着微微的涩:“那你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沈钰侧过身面朝着她,月光把他眉眼的轮廓描得清晰,“现在只想跟你过日子。你今天做的那道醋溜白菜很好吃,明天再做一次行不行?”
扶笙端着茶碗看着他,月光下他认真的眉眼和嘴角那点讨好的弧度融在一起,让她想起很多个类似的瞬间——他替她系鞋带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他把糖兔子递给她的也是这个表情、他坐在灶间门口剥蒜被她看见时飞快地笑了一下也是这个表情。
“行。”她说,“明天再做。”
沈钰像是松了一口气,靠回石凳靠背上仰头看着天。夜风又吹了一阵,把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最后一次送到两个人面前。扶笙端着茶碗一口一口喝着凉茶,月光铺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桌上,亮亮的一小片,像一面安静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