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住到偏房的第十天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那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天黑没多久就开始落,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扶笙睡到半夜被雷声惊醒,翻身起来关窗,听见外面雨声里混杂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风掀翻的动静。她披衣起来推门往外看,雨幕里沈钰正追着一只被风吹跑的竹篾编的晾衣架,浑身湿透了。那架子是他前几天辛辛苦苦编好的,白天刚搭起来晾了衣裳,夜里被风掀翻了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喊了一声:“沈钰!别管那个了进来躲雨!”
沈钰已经追到墙角把晾衣架捞回来了。他弯着腰抱紧那只架子往回跑,雨里他的衣裳吸足了水分贴在身上,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样子狼狈得很。他跑进廊下,把晾衣架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她咧了一下嘴:“修一下就好了。”
扶笙看着他浑身滴水的模样,身上那件薄薄的中衣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勾出他清瘦了许多的肩背线条。她几步走过去把他拉进屋里:“你进来换件衣裳,这样要生病的。”
沈钰被她拽进堂屋,站在门口的地上不敢往里走,怕身上的水把屋里弄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衣裳,又看了看扶笙:“我回偏房拿衣裳就行。”
“偏房你来回一趟就又淋透了。”扶笙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布巾递给他,“你先擦擦,我找一件我的外袍给你临时披一下。”
沈钰接过来擦头发,布巾盖在他脸上挡住了一半表情。扶笙背对着他在柜子里翻找的时候,他从布巾缝隙里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安静而深。她找了一件自己宽大的旧外袍递过来,是件青灰色的棉布袍子,衣摆有些长,他穿着应该差不多。
“换上吧。”她说。
沈钰接过外袍没有立刻换,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眼看了看她:“那……你先转过身去。”
扶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方才着急没有想那么多。她转过身去面朝着墙,听见身后传来脱衣裳和穿衣裳的窸窣声。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布料摩擦、衣带系结、他换好之后轻轻说了一句“好了”。
扶笙转回身来。沈钰穿着她那件青灰色的旧袍子站在灯下,袍子确实有些短,衣摆只到他的小腿肚,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手腕,看着有些滑稽。但他就那么穿着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灯下他的眼睛被水汽浸得格外清亮。
“好看吗?”他问。嘴角带着一点故意的笑意。
扶笙看了他两息:“不好看。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