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扶笙没有去刑部。
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给那几盆花浇了水,把晒干的槐花收进布袋里,又把廊下积了一夜的落花扫干净。她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在想她和沈钰之间这几个月来堆积起来的所有东西——欺骗、隐瞒、慕昇的出现、朝堂上的对峙、沉默的冷战、昨晚那扇闩上的门。她想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拆开来看,看看它们叠加在一起的地方到底还有没有能让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的缝隙。
下午的时候沈钰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面色疲惫,眼圈泛红,像是昨夜没有睡好,又像是哭过。扶笙从没见过他这样,心里猛地抽紧了,站起来迎上去:“沈钰——”
“我今日听说了。”沈钰站在门框那里看着她,声音沙哑而涩,“慕昇去你家找过你,你们一起游了湖。有人看见你们了。”
扶笙愣住了。沈钰说的“你家”是她在安庆的旧宅。慕昇确实去过,那是在她和沈钰冷战期间,慕昇回安庆处理旧事顺路去看了看她老家。那不是什么私会,只是一次普通的探望,但扶笙知道,在沈钰听来,这两个字穿过了整段距离扎进他耳朵里,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他难受。
“是,”她没有否认,“他去看过我一次。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钰看着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没有任何理解的意味,只是像在说“我早就知道”的那种麻木。“所以你们一直在见面。你跟我说是查案,是最后一次,其实你早就见了很多次了。”
“他来找我只是想确认我过得好不好——”扶笙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沈钰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他说。
扶笙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那张和慕昇酷似却又完全不同的脸上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神色——混杂着屈辱和难以置信的某种东西,像是一个骄傲的人终于承认自己被骗了很久之后的那种碎裂。
“你跟别人有情,”他的声音低下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又跟我上床,那和娼妇有什么不同?”
扶笙的手从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她看着他,看着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怔住的神情——他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到了一样,但收不回去了。那句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它像一把刀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刀尖朝向她,刀柄攥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