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扶笙把那本底稿和那张图一并送到了沈钰的书房。
她进去的时候沈钰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说了句“放桌上吧”。扶笙把东西放在书案正中,退了两步站在他身后。晨光从窗外透进来,他的背影在光里显得有些薄,肩颈的线条绷着。
“慕昇递了折子给皇帝,”沈钰开口,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沙哑,“皇帝已经命人立案彻查了。通州转运司的人今天被叫去问话,冯家商号也封了门。”
扶笙没有接话,她等着他往下说。
“他折子里提到了你。”沈钰转过身来面朝她,“说你协助他查证了部分证据,说你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折子里没有提你我的婚事,但皇帝会知道——你嫁给我是你计划里的一步。朝堂上那些人也会知道。”
扶笙站在书案前面,隔着那张放着证据的桌子和他对视。他的目光沉而静,像是昨夜那场对峙之后他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了一遍。
“皇帝传我明日上朝。”沈钰说,“到时候所有的事都会摊开。他们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知道慕昇是你的未婚夫,知道你为了替他报仇才嫁给我的——”他顿了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扶笙看着他。他问她“你准备好了吗”,而不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在他的目光里没有看到责怪,只看到一种认了命的疲惫和仍然放不下她的那种复杂。
“那你呢?”她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沈钰看着她。晨光把他的眉目照得很清楚,他眼底有一层淡青,昨夜显然没怎么睡。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书案后面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他伸出手,把她鬓边那支白玉兰簪子正了正。
“我早就在准备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了。”他说,“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跟慕昇,到底是什么关系?”
扶笙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这是她一直不敢说的那部分,是她藏得最深的那条线。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互许过终身。”她说,“在他遇刺之前,他承诺娶我。”
沈钰的手从她簪子上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侧。他的面色变化很小,只是下巴微微绷紧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说这句话时没有躲避的目光。
“那你现在对他……”
“是过去的事了。”扶笙接住他的话,“他活着我比任何人都高兴,但我跟他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沈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面前,窗外的晨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明亮。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那里面寻找什么东西——寻找她有没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犹豫,寻找她说的“翻过去了”到底有几分真心。
“扶笙,”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他?”
扶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她合拢掌心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我看着你的时候,想的是你。在侯府的每一天,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你。我知道你不信——我骗了你太多次了。但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