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掉最后一块泥,走进去。她递了热姜汤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她又把早备好的干布巾递过来让他擦手,沈钰接过布巾擦了手,顺手把布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自然地揽过她的腰把她带到身边。
“今日在衙门里,王大人问我是不是成亲之后人都变懒了。”他低头喝了口姜汤,边喝边说,“我说是啊,我媳妇做的饭比衙门的大锅菜好吃,谁乐意当值啊。”
扶笙被他揽着腰半靠在桌沿上,听他闲扯这些琐碎的事,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得不像话。她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碎雪拂掉:“世子别瞎说,传出去要说你不务正业的。”
“不务正业?”沈钰把姜汤喝完,碗搁回桌上,低头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些,“我昨夜不务正业到半夜三更,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扶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耳根烧得通红。沈钰就着她捂嘴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掌心,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他笑着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里间的暖榻走去。
雪落得密密匝匝的,窗外一片白茫茫。屋里炭火噼啪响着,沈钰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扶笙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成亲半月后,有一日扶笙在整理沈钰的旧书箱时翻出一只小匣子。匣子没上锁,她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她当初留在晚香居的那张字条,“世子昨夜醉酒误入晚香居”那两行字。
他把这张字条收在书箱最里层,叠得板板正正,和朝中往来的密函放在一起。
扶笙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张边缘微微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她想起那夜他醉酒闯进晚香居、她把他拖进屋里烘干衣袍、第二天他捏着这张字条看了很久才塞进袖袋。
原来他收起来了。
她把字条放回匣子里,原样盖好,把书箱推回原处。然后她坐在床边,把手贴在脸颊上,掌心微微发烫。
屋外的雪又下大了,顺着风飘在窗纸上,沙沙的声响填满了安静的房间。扶笙坐在那里没动,脚边炭盆的火光映着她垂着的睫毛,投下一小排扇形的影。
她想,她大概是进了什么温柔的陷阱里了。而这个陷阱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的,怪不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