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跪在侯府正厅的青砖地上,膝盖隔着薄薄的秋裤传来凉意。她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上有几处细小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但此刻她将手藏得妥帖,无人会注意。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侯府夫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扶笙依言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对方绣着团福纹的藕荷色裙摆上,再慢慢往上,直到与那双含泪的眼睛对上。
侯府夫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宜,此刻却拿帕子按着眼角,上下打量扶笙,越看眼泪越止不住:“像……真像你娘。当年在安庆府,我落难被贼人追赶,是你娘和慕大哥救了我,你娘与我结拜姐妹,指腹为婚……一晃快二十年了。”
扶笙眼眶一红,声音轻而稳:“母亲临终前把这玉佩交给我,说让我带着来京都侯府寻夫人。母亲说,夫人重诺,定会照拂于我。”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上头刻着一对并蒂莲,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常年贴身佩戴的旧物。侯府夫人接过一看,泪又落下来:“是这块,当年我亲手系在你娘腰上的,说好了等孩儿们长大便以此为信。”
侯府老爷坐在上首,抚着胡须叹了口气:“扶笙,你父母何时过世的?怎的现在才来京都?”
“父亲三年前病故,母亲去年冬天也没了。”扶笙声音低下去,“家中本有些薄产,但父亲病中耗尽了积蓄,母亲走后,我料理完丧事,便变卖了剩下的家当,一路北上。路上走了大半年,前几日才到京都。”
她没说的是,她在路上还绕道去了趟安庆府,见了慕昇生前的旧部,打听了许多消息。包括侯府世子沈钰长得酷似慕昇这件事。
侯府夫人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可怜的孩子,怎么不早些派人捎信来,我派人去接你也是好的。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上路……”
“不敢叨扰夫人。”扶笙垂眼,“母亲说,做人要知本分,不能仗着旧情便事事劳烦恩人。”
侯府夫人更是怜惜,转头对侯爷道:“这孩子知礼懂事,又生得这样好,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当年的事我记得清楚,既然她拿着玉佩来了,那婚约……”
侯爷摆摆手:“先不急,让扶笙安顿下来再说。钰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总得让他慢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