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在他屋里。

灯点着，火苗低低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石墙上，晃晃悠悠。

她躺在他床上，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看屋顶。屋顶是石头的，凹凸不平。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停了一下，又走了。他们没在意。

“阿玄。”

“嗯。”

“我给你讲故事。”

“好。”

“讲个美人。”

“美人。”

“对。四大美人，第一个，叫西施。”

他偏了偏头。

“西施。”

“对。西施。她长得特别美。美到什么程度呢，她在河边洗衣，河里的鱼看见她，忘了游水，沉下去了。这叫沉鱼。”

他看她。

“鱼看见她，沉了。”

“对。鱼看她看呆了，忘了游，沉下去了。”

他偏了偏头。

“鱼看她看呆了。”

“对。她太美了。”

“你。”

“嗯？”

“你美。”

她愣住，看他。

“什么？”

“你美。”

“你别打岔。”

“你美。鱼看你，也沉。”

她看他，怔了一瞬，笑出声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我说实话。”

她笑得直抖。

“好。你说实话。你听我说完。”

“嗯。”

“西施不光美，她还苦。她被越国送到吴国。她喜欢的人，把她送走了。送到敌国去。她去了，为了她的国。她去了吴国。吴王喜欢她。吴国亡了。”

他看她。

“她喜欢的人，把她送走。”

“对。”

“为什么。”

“为了国。为了她的国。为了报仇。”

他看她，偏了偏头。

“她愿意？”

“她不愿意。但她去了。”

“她喜欢的人呢。”

“她喜欢的人，也难过。但他把她送走了。”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她喜欢的人，不要她。”

“不是不要她。是把她送走。”

“送走，就是不要她。”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

“你可以这么想。”

他看她。

“你不要我。”

她愣住，看他。

“什么？”

“你不要我。你不会把我送走。”

她看他，笑了。

“对。我不会把你送走。”

“你不会。”

“我不会。”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你美。鱼看你，沉。你美。你不把我送走。”

她看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坐起来，看他。

“你……你怎么这么招人疼。”

他看她，偏了偏头。

“招人疼。”

“对。招人疼。”

她伸手，去挠他的腰。他缩，偏了偏头。

“若若。”

“嗯。”

“别闹。”

“你痒不痒。”

“不痒。”

“你骗人。”

她挠他，他躲，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紧紧的。

“若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