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她没理他。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她走,他跟着,她停,他停,他看她,她不看他。
“若若。”
她没应,她走。
“若若。”
她没应,她走。
“若若,我疼。”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疼?你打架的时候不怕疼,你放蛇的时候不怕疼,你被十几个人围着你都不怕疼,你现在疼?”
“疼。”
“哪里疼。”
“都疼。”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脸上有伤,嘴角破的,颧骨青的,袖子撕了,手臂上有血,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他看她。
“你——”
她停了,她看他,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就看她,她看他那样,她骂不出来了。
“走。”
她转回去,走,他跟着,她走慢了一点,他跟上来了,走在她旁边,挨着她,她没推。
回到洞里。
她坐下来,他也坐下来,她看他,他脸上有伤,嘴角破的,颧骨青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药罐,她坐下来,看他。
“坐下。”
他看着她,坐直了。
她伸手,解他的袖子,看伤口,红的,肿的,她擦,她敷药,她弄完,看他脸,她擦,她敷,她弄完,她不说话。
他看她,看她的脸,她没表情,但她眼睛红的,他偏了偏头。
“若若。”
她没应,她收拾药罐。
“若若。”
她没应。
“若若。”
“干嘛。”
“我疼。”
她停了一下。
“哪里疼。”
他看她,偏了偏头,然后他抬手,碰自己的头,很轻,碰了一下。
“头疼。”
她看他,她放下药罐,凑近,看他头,她摸,很轻,摸他的后脑勺,摸他的额头,摸他的额角,有一块青的。
“这里?”
“嗯。”
“疼?”
“嗯。”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生气。”
她愣住,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表情,但他看她,看她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生气你就不说。”
“嗯。”
“你。”
她停了,她看他,他后脑勺有块青的,颧骨有块青的,嘴角破的,胳膊上有血,她看,她心疼,她骂不出来了。
“别把你打傻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
“傻。”
“对,傻,打傻了怎么办。”
“我不傻。”
“你现在不傻,打多了就傻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白长这么好看的脸。”
他看她,偏了偏头。
“好看。”
“对,好看,打毁容了怎么办。”
“毁容。”
“对,毁容,脸打坏了,不好看了。”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他不懂什么叫好看什么叫毁容,他只知道她说他脸好看,他记住了。
“你脸好看。”
她愣住,看他。
“什么。”
“你脸好看。”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脸红了,她别开眼。
“别说了。”
“为什么。”
“你,你别说这个。”
他看她,偏了偏头。
“你脸好看。”
“你闭嘴。”
他看着她,不说话了,她别着眼,脸红着,她弄药罐,她弄完,站起来,走到洞口,她看青蛇,青蛇盘在石壁上,信子吐得慢,累的,她看赤蛇,赤蛇蜷在角落里,尾巴尖点着石头,一下,一下,慢的,它也累了。
她看它们,她怕蛇,她一直怕,但她看它们,它们累的,它们跟他,他放它们咬人,它们咬,它们守,它们累,她蹲下来,拿石碗,出去,到盐泉边,舀水,回来,她把石碗放地上,放在它们旁边。
“喝。”
青蛇信子吐,游过去,头低下去,喝,赤蛇也游过去,喝。
她看它们喝,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两个。”
青蛇信子吐,看她,赤蛇信子吐,也看她。
“蠢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