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他等她。她踩石头。滑了一下。他停。回头。看她。她稳住。他继续走。他走两步。停一下。等她。
到了山腰。他停下来。蹲在地上。拔一株草。根上带着土。他闻了闻。放进袋子里。她站在旁边。看他。他采药的时候很安静。很认真。
有声音。
石头后面。有人。她先听见。她抬头。看。石头后面。出来几个人。男的。女的。穿的东西。她没见过。兽皮。麻布。手里拿着东西。木棍。石头。
一个人指着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然后那个人喊了一声。
“山鬼。”
他站起来。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他。他的手。青蛇从袖子里探出头。信子吐。赤蛇缠在他腕上。信子吐。它们在动。在警惕。
那些人退了一步。又喊。
“妖人。巫咸国的妖人。”
有人。柴刀举起来。
他站起来了。他看那三个人。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
她看见他的手腕。青蛇从他袖子里探出头。信子吐。赤蛇从他另一边袖子里游出来。盘在他腕上。信子吐。两条蛇都出来了。它们看着那三个人。毒牙在嘴里。信子吐得快。
三个人又退了一步。
“妖人。放蛇了。”
“山鬼。果然是山鬼。”
“走。快走。”
她愣住。她看他们。看他们害怕的样子。她看他。他站起来了。他看他们。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没说话。
“他一个人在这。那个巫咸国的。最后那个山鬼。”
“他放蛇。他吃魂。他——”
一个男的。弯腰。捡石头。扔。
石头砸在他肩上。他不动。石头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她叫了。她往前一步。挡在他前面。“你凭什么砸人!”
那些人看她。停了一下。
“中原人。”一个女的。看她。“她穿的是中原的衣服。”
“她跟山鬼在一起。她也是妖怪。”
“对。中原人。山鬼的女人。妖人。”
她愣住。她看他们。看他们害怕又凶的脸。她看他们手里的石头。她回头看他。他站着。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的蛇。青蛇从他腕上抬起头。信子吐。赤蛇从他指间抬起头。信子吐。都对着那些人。都警惕。
她看他。她知道他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蛇会出来。她怕。她怕蛇。但她更怕他动手。对面人多。五六个人。都拿着石头。他一个人。他的腿刚好。
她回头。看那些人。
“他不是山鬼!”
那些人看她。
“他不是。他是人。他叫子玄。他是巫咸国少主。巫咸国是古国。很老很老的国家。他——”
“巫咸国。”一个男的。吐了一口。“巫咸国早就没了。他是最后一个。妖人。山鬼。”
“他不是!”她叫了。声音在抖。“你们听我说。山鬼不是鬼。山鬼是楚辞里的一篇文章。屈原写的。山鬼是神。是山里的神。是夸人的。不是骂人的。”
那些人看着她。不懂。楚辞。屈原。他们没听过。
“她说什么。”
“不知道。中原人的话。听不懂。”
“她在护那个山鬼。她也是妖怪。”
一个男的。又弯腰。捡石头。朝她扔。
石头飞来。她没躲。她转身。用背护住他。
石头砸在她背上。疼。她闷哼了一声。没让开。
他看见了。看她挡在他前面。看她用背护他。看她背上。石头砸的地方。她疼。她没让开。她护着他。她护他。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的蛇。青蛇从他腕上弹出去。赤蛇从他指间弹出去。都落在地上。都对着那些人。信子吐得快。毒牙露出来。
她看见了。她转身。看他。她看见蛇。看见蛇对着那些人。她怕。但她没让。她抱住他。
“别。”
她抱住他。手臂绕过去。在他背上。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她的背。对着那些人。她护着他。她抱着他。她不让他动手。
“别。人多。你一个人。你腿刚好。别。”
“山鬼。妖人。巫咸国的。巫咸国早就灭了。他是鬼。”
她看他们。她看他们的脸。害怕的。凶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大。很稳。
“他叫子玄。他是巫咸国少主。”
他们愣住。看她。
“巫咸国。古国。你们知道吗。比巴国。比庸国。都早。都老。都高贵。他是少主。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的蛇。都对着那些人。信子吐。都等他。他没动。他看她。她抱着他。她的身体。热的。软的。抖的。她怕。她怕蛇。怕那些人。怕他吃亏。但她抱着他。她不让他动。
“阿玄。别。”
他不动了。他的蛇。停了。都盘在他脚边。都对着那些人。都不动了。但都醒着。
她松开他。转身。看那些人。她弯腰。捡石头。砸回去。
石头飞出去。砸在一个人脚边。那人退了一步。
“你们走!”她叫。“你们走!不然我——”
她看他们。她不知道她有什么。她没有。她只有他。她只有两条蛇。她只有她自己。她看他们。她怕。但她站着。她挡在他前面。
那些人看她。看了一会儿。
“中原人。疯了。”
“她跟山鬼在一起。疯了。”
“走吧。巫咸国的人。不要碰。碰了倒霉。”
他们退了。慢慢退了。走了。石头后面。不见了。
她站着。看他们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