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伎皆着浅玉色舞衣，几层浅纱层层叠叠，纱料薄可透肤，蒙着一层朦胧柔光。广袖与裙摆裁得宽大，一动便如同室内盈满轻烟。

她们一边弹奏着乐器，一边舞动着身体，舞姿动人。

尽欢眼睛却只盯着其中一人。

那是个小孩儿，好似尚在金钗之年，尽欢估摸着不会超过十二岁。

她容颜尚且稚嫩，不过已经可以瞧出倾城之姿，只是她身体干瘪，尚未成熟，不若其他乐伎那般丰腴。

美丽飘逸的舞服套在她身上，也好似在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层层叠叠的纱衣笼着她，好似很可怜。

尽欢也不免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锦春楼的乐伎可以被看客单独点进厢房内献曲，尽欢有了主意，对着听眠耳语两句，让她嘱咐小厮点那姑娘来厢房内。

小厮动作极快，不多时那乐伎便被人从台上叫下去，抱着个琵琶走到二楼。

她推开尽欢的房门，以为里面又是之前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没想到打开房门，却是个姝色无双的姑娘。

她坐到雅厢中间，抱着琵琶：“客官，不知想听哪一曲？”

尽欢摆摆手，没急着让她弹：“你如今几岁？叫什么名字？”

“奴小萤，今年十二。”她嗓子细细的，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

尽欢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盘问了几句小萤的情况。

小萤一一答了，几句家中情形，她答得没心没肺，听者却有些神伤了。

原来小萤家中本是富贵人家，这才将她养得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只是家道中落，父亲生了重病，又有个弟弟还要吃饭，无奈只能将她卖掉。

她辗转好几个州府，才来到上京。

其实她不通音律，也不懂舞蹈，只是奈何那张脸着实好看，小小年纪长了张未来可能祸国殃民的脸，这才和锦春楼一群顶尖乐伎放在一起。

尽欢心疼地望着她，正要开口，让她歇会儿。

突然门外传来响动，小厮引着穆成凛往里面走去。

穆成凛走进来，看到端坐在中间的小萤和尽欢身后的听眠，面上笑盈盈的。

“下人在外面守着吧。怎么有个小姑娘，表小姐今日邀我不知有何要事？”

听眠偷偷瞪了穆成凛一眼，但他这样说，她也只能恨恨地站在门外守着了。

尽欢自无不可，说白了她也没什么正事，只是想多接触接触穆成凛。

小萤很是识趣，她抱着琵琶就要答谢离开。

“慢着，继续弹吧。”穆成凛视线依旧放在小萤身上，尽欢有了些许谋算，心里稍微有点底了。

琵琶声哀哀切切继续响起，尽欢一边看曲，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穆成凛。

穆成凛一副沉浸在乐舞中的样子，仿佛感受不到尽欢的观察。

不多时，门外小厮敲门：“客官，小萤需要上台跳舞。二位可要继续留小萤弹奏？”

这话说的委婉，但无疑是提醒，小萤身价高，该让他们把小萤还回去了。

小萤亮晶晶地眸子望着尽欢：“姐姐，下次再见面吧！”

尽欢牵强地笑了一下，她不忍看小萤澄净的双眼。

于是她站起身，扶着小萤，把她送出门外。

她小声对小萤耳语：“小萤，你且等等，等姐姐过段时日把你接出来。”

小萤更是欣喜，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小萤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尽欢看着她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她并不热衷于救风尘，也并不是因为善良或者什么。

她只是看不惯。她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就浸淫在这种环境之中。

小萤太可怜了。

她望着小萤的背影，并未注意到身后穆成凛若有所思的目光。

尽欢回到位置上，穆成凛斟了杯茶，已经放在了她面前。

她拿起，浅酌一口：“多谢穆大人。”

穆成凛见她喝了，面上挂上了一个温和的笑：“金小姐，不知今日找我有何要事？”

尽欢一笑，昳丽的面容让人如同暖风拂面：“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寻穆大人了吗？”

她恢复正色，垂下头，：“穆大人，欢儿只是仰慕大人，想与大人交个朋友。”

穆成凛笑：“能得金小姐青睐，自无不可。”

尽欢也笑盈盈地看着穆成凛。

但不知为何，穆成凛虽然态度温和，她总觉得隔了些东西。让她有些不敢放松警惕。

楼下歌舞躁动，楼上厢房，尽欢也觉得空气有些灼热。

穆成凛的面容已经有了些许模糊。

尽欢扶额，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想要保持清醒。

穆成凛紧张地站在尽欢身旁，扶住她的肩膀：“金小姐，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体内灼热感攀升，尽欢浑身失了气力，瘫软在穆成凛怀中，就着穆成凛的手又饮下一杯水。

杯水车薪，一杯水并不能阻止她的渴望和灼热。

穆成凛：“表小姐，要不去里面歇歇吧？”

锦春楼的厢房，外面能临轩眺望，里间自也有歇息落脚之处。

穆成凛问完，没等尽欢回话，就搀扶着她朝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