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珩带着苏清禾快步赶回汇合的院落,他们已然拿到关键证据急着和同伴分享喜悦
可刚踏入院中,满心的欣喜瞬间冻结。
院中氛围死寂压抑,全然没有取证归来的释然。
灵纾与裴景遥并肩立着,方才奔波查案的温润坦荡尽数褪去,脸色沉得发冷,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四人目光齐齐一转,尽数落向身侧神色紧绷的昭野与裴景嫣。
二人垂立原地,神色惨白晦暗,肩背紧绷,眼底藏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挫败,周身气氛死寂沉闷,分明是外出查证途中,遭遇了不测变故。
众人沉默对视的刹那,画面一瞬沉敛——
思绪倒转,瞬间切入昭野、裴景嫣的查案遭遇闪回。
今夜三方同时动势,查案动静极大,早已牵动各方眼线。裴府内部深挖暗账、追溯外戚勾结朝堂的旧迹,更是直接触碰到了大皇子常年隐匿的势力棋局。
大皇子眼线遍布朝野,第一时间探知裴府有人在连根拔查裴二叔背后的朝堂靠山。
他绝非偶遇,是专程赶来。
为镇住局面、掐断暗线、压住所有人的翻盘希望,亲自亲临裴府收尾震慑。
裴景嫣性子本就温软怯懦,素来不善对峙阴私诡谲。今夜翻出的每一笔暗账、每一条私下勾结记录,字字都是宗族贪权构陷的污秽,看得她指尖发颤,心底阵阵发寒。她捧着厚厚一叠罪证卷宗,脊背微绷,神色怯怯,全然是惶恐无措的模样。
昭野素来性子木讷,像一块冷硬沉默的石头,向来只懂按规矩行事,心思钝,不擅长体察人情心绪。但他一路默默替她分拣卷宗,把那些阴私的账页揽到自己这边,替她挡去刺目的字句,
二人顺着账册上隐秘的往来印记,一路追溯到裴二叔与朝中势力暗中联络的密信,一步步查到了最惊心的真相——裴二叔多年攀附、暗中依托的朝堂后台,正是大皇子
就在二人取证落定、准备收账汇合众人时,院外脚步声沉落,威压骤降。
大皇子一袭暗纹锦袍,立于月色之下,周身皇室贵气凛冽逼人。
他本是前来压局封线、斩断证据链条,心底已经做好了处置隐患的打算。可踏入庭院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裴景嫣身上,眼底那股杀伐冷意,稍稍敛了几分。
朝野上下,趋炎附势的贵女数不胜数,他冷眼相待、从无半分波澜。唯独裴景嫣,是他执念数年、放不下也不肯放的软肋
他记得她幼时怯生生躲在廊柱后的模样,记得她怕疼,连指尖被纸划破都会红着眼眶;他记得她不喜喧嚣。这份情意深埋在他腹黑的权谋心底,他可以为了权局牺牲任何人,唯独面对裴景嫣,会留一丝余地。这份喜欢偏执而隐忍,藏在层层算计之下,他想要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可若是有人阻碍他的棋局,他亦不会手下留情。
他缓步走近,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尖上,只有对着她时,才少了几分刺骨的冷:“景嫣,怎么是你在这里翻查这些东西。这些污秽账册,不该由你来触碰。”
裴景嫣听见他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到昭野身后。她素来惧怕大皇子,清楚他表面温雅之下的狠戾,垂着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殿下,我们只是清查府中私账,并无别的意思。”
“清查私账?”大皇子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眼底藏着深沉的占有,语气依旧平静,可底下暗流涌动,“你何苦卷进裴府这滩浑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护你远离所有纷争,不必直面这些阴私险恶。”
话音未落,昭野已然上前一步,挺身挡在裴景嫣身前。
他素来心如顽石,无波无澜,对儿女情长向来迟钝淡漠,护她、让她、照拂她,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同门道义、理所应当。
可此时此刻,看着大皇子那暗藏锋芒、带着占有意味的视线死死锁着裴景嫣,看着她怯懦瑟缩、下意识躲避颤抖的模样,昭野心底骤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躁意与闷堵。
那一瞬间,他那块冰封多年、从不动情的石头心,第一次裂开了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