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没有家?”
“那你怎么不回家呀?爸爸说,过年是大团圆,家里的人都要回家,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你来我家,就是没有自己的家呀。”
清澈的眼底盛满了关切,朝令流喉头一哽,到嘴边的硬话咽了回去,用很凶的语气说:“我在离家出走,我不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年。”
“为什么呀?”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别问了。”
“我想知道,我不问,怎么知道呀?”
金金近乎趴到朝令流脸上,缠着他,“你说吧,我不跟别人说。我还安慰你,哄你。”
“我好好的,你哄我什么?”
“你不难过吗?”
金金推己及人,如果是她和凤北阳闹别扭到离家出走,她肯定难过坏了,能哭一浴缸的水。
也许是被金金缠得没办法,也许是觉得她太小听不懂,也许是憋在心里太久,朝令流僵持一阵后开了口,“我爸妈,很强势。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要管。”
这是金金理解不了的烦恼,她静静地看着他,给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们想让我留学,接管家业。我不想这样。”
“那你想做什么呀?”
“我想进部队。”
在农村和偏远地区,参军入伍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有些人为了当兵,甚至要托关系送礼。在朝家这样的家庭里,也会把次子、不成器的孩子送到部队磨砺,但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从一出生,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朝令流的选择,无异于叛逆。
他的成绩很好,高二就保送了top2,他的自控力强,不用担心留学学一身坏毛病,他是完美的继承人。但他就是想参军,哪怕是只当两年的义务兵。
当然,他的首选是考军校。
明年,就是他参加高考的时间了。
金金正是对军人崇拜敬佩的时候,双眼明亮地说:“当兵好,哥哥,我支持你!”
朝令流勾起嘴角,“嗯,谢谢你。”
金金好奇地说:“爸爸说,当兵要身体好,哥哥你身体好吗?”
朝令流都不屑回答这句话,单手举起金金,稳稳地做了十个深蹲,“怎么样?”
金金老老实实说:“脖子勒得慌。”
“……”
朝令流把金金的手放到脖子上,“自己揉揉。”
揉了一会儿,不难受了,金金开始给朝令流出主意,“哥哥,你回家吧,求求你爸爸妈妈,他们会同意的。”
“他们,专制,强横,不允许任何人偏离他们规定好的路线。我就算是跟他们打一架,他们都不可能改变主意。”
金金震惊,“你为什么要和爸爸妈妈打架?”
“没打架,我只是那么一说!”
“哦,打架不好,和爸爸妈妈打架更不好。哥哥,你这样想,也是不对的,你以后不能再想了。”
“……”
被一个小屁孩儿说教上了,真是跟她爸一个样,不答应她还用执着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朝令流没法,胡乱嗯了几声。
金金满意了,语重心长,“哥哥,你要说好听的话,哄哄爸爸妈妈,他们会同意的。”
鉴于金金这会儿很萌,朝令流没有再跟她对着干,装作虚心发问:“怎么哄,你示范一下。”
“好!”
金金跑出房间,冲到书房,“爸爸!我想找宁宁阿姨玩儿。”
凤北阳从电脑前抬头,“快黑了,明天再去。”
慢悠悠跟过来的朝令流看了眼外面高挂着的太阳,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金金爬到凤北阳腿上,抱着他的胳膊晃,“爸爸,我现在就想找宁宁阿姨,你送我去好不好?你开车最稳啦,我一点都不难受。爸爸,你也在宁宁阿姨家玩儿吧,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回家。”
凤北阳开始动摇,“吃完饭就回来,不能赖着不走。”
“不赖着不走。”
“行吧,去拿袜子。”
金金蹦蹦跳跳地跑回屋拿袜子,凤北阳把她抱到沙发上,蹲下来给她穿袜子。金金笑嘻嘻看向朝令流,“哥哥,你会了吗?”
朝令流:“……”
且不说他绝不可能这么做,如果他这么做了,他爸妈立马就给他开坛作法驱邪了。
穿好外出的衣服,凤北阳牵着金金的手下楼,朝令流跟上。金金完全没有保密意识,继续出主意,“哥哥,你一直不回家,不行的。你倔,你撞南墙,你爸爸妈妈也撞南墙。”
这抽象的话。
朝令流听懂了,冷笑一声放狠话,“那就看谁先回头。”
他瞥了凤北阳一眼,以为他会教育他不要忤逆父母、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没想到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金金思考了一会儿,仰头看他,“哥哥,你想让你爸爸妈妈心疼你?”
朝令流漠然,“我不是赌他们会心疼我,我是赌他们不会让精心培养的工具完全废掉。”
“哥哥,不能赌呀,赌不好。”
“……嗯,不赌。”
朝令流发愁,金金这个阅读理解能力,在学校能不能练好?
“哥哥,反正,你要跟你爸爸妈妈说,你很想当兵,特别想,想得睡不着。还要说,为什么想当兵。有的事,有理由才能做。”金金举例,“不上学要请假,请假要有理由,有理由才能不上学呀。”
朝令流沉思,自己的选择和父母的安排出现分歧后,他们每次见面,一方总是在用强权压迫,一方总是冷硬抵抗,确实没有好好沟通过。
沟通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