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琳倒下后,名为宁城大学的蚀点溃散了。
但它消散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片一片,一点一点逐渐褪去了色彩,再消弭无踪的。
整个过程漫长又反复。
就好像……宁城大学是个会呼吸,有思想的生命体一样。
它不甘心就此退场。
只是维持它的力量已经不复存在了,它才勉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廉卯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感触,抓起手机便打了一个电话。
“会长,是我。宁城大学解决了,我申请支援。”
“好的,好的。”
见他挂上了电话,廉界好奇地凑过去:“支援会马上来吗?”
“会长说楚凌端正好在附近。”廉卯看向站在残垣断壁中间那群神色迷茫的宁城大学前大学生们,“这么多感染者,处理起来恐怕不会轻松。”
廉界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还有这么多“大学生”呢。
这些学生原本就是擦线才能上大学的,宁城大学这一消散,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呢?
回去复读吗?还是接受自己上不了大学的命运呢?
廉界想想就觉得一阵心酸。
不过比起这些大学生……
廉界几乎不敢低头去看地上那个呼吸声急促又虚弱的身影。
她是高子琳,但又不是之前的诡菌宿主高子琳。
是在高二那年就患了病,自此以后一直卧病在床的……病人高子琳。
瘦小的,脸色蜡黄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她的手臂上全是针眼和淤青,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明明还在喘气,但那双眼睛里却尽是灰暗的死气。
“高子琳还活着。”他纠结地对廉卯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廉卯事不关己般刷着手机,“她自己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们尊重就好。”
选择?
对,高子琳的选择是……
别救她。
可是……这意味着,他们得目送着她咽气。
“嗬……嗬……”她的呼气声像坏掉的音响发出的杂音。
说到底,她方才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之前她明明是一副要和他们鱼死网破拼到底的模样。
可就在一瞬间。
廉卯刺中她的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放弃自己了。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吗?
“廉界,你不要看着她。”廉卯拽着廉界的衣领,把他往后拉,“再看下去你的心态会受影响,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廉界叹了口气,扯开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廉卯挑起一边的眉毛,“哪里奇怪?”
廉界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她之前好像很坚持,但为什么突然就……接受命运了呢?”
“突然么?”廉卯扯了扯嘴角,“你认为她是突然接受命运的么?不,恰恰相反。她是和命运抗衡了太久了。”
廉界愣了愣。
“她是优等生。本质上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廉卯的眼神变得悠远又缥缈,“所以……她不可能不知道。宁城大学终究是虚假的。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廉界并不认可:“怎么就是在自欺欺人了?作为诡菌宿主,她对蚀点有绝对的掌控能力,是她亲手创造了整个宁城大学,还吸收了这么多学生呢。”
“正是因为这样啊。”廉卯垂下眼,“真正的生活是充满变数,处处有惊喜,也处处有惊吓的。但是由她自己创造的世界,她自己就是一切的主宰,什么都尽在掌握,没有半点变数,所以一切才是如此虚假。虚假到她无法忽视。”
“是这样吗?”廉界越听越不理解,“掌握了一切反而会觉得虚假?这是什么逻辑?”
廉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你不会懂的,廉界。”
廉界撇了撇嘴。
好吧,他确实不懂。
廉卯停了会儿,又说:“你还记得那个‘三不兔’app吗?”
廉界对这个印象相当深刻,当即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