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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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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擦干净手,忽然问:“照相那天,你想坐在哪边?”

她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一下。

“我还没想过。”

“可以坐中间。”

“那夏洛克坐哪里?”

“他坐旁边。他太高了。”

哈德森太太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继续擀面。

“我得把那件深色裙子找出来。”

“这件也很好。”

“这件有面粉。”

哈利认真看了一眼。

“可以拍掉。”

“我仍然想换一件。”

“好。”

他们没有再谈照相的事。哈利帮着把切好的面团摆进烤盘,摆到最后一个时,发现它与前面的都不太一样:一边高,一边低,像顶被坐过的帽子。

他伸手想再揉,哈德森太太挡住了。

“就这样吧。”

“可是它歪了。”

“烤出来以后再看。”

哈利盯了片刻,终于将手收回来。

上楼以后,他在那张写满问题的纸后面添了一行:“如果教画像的人说错了,它会知道吗?”

*

在布鲁克街,布莱辛顿对我们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

他将膝上的毯子拉高,语气越来越生硬。

“画不值钱。我说过了。”

“您知道画师是谁吗?”福尔摩斯问。

“不记得。”

“画中人呢?”

“一位旧识。”

“姓名?”

布莱辛顿抬起头。

“他已经死了。”

我的朋友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便将放大镜收起来。

“您最后一次见到画布完好,是昨天什么时候?”

“出门以前。”

“当时帘子拉着?”

“是。”

“您掀开看过?”

布莱辛顿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

福尔摩斯点点头,记下这一点。

“那么,您最后一次确实看见画面,又是什么时候?”

这次,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一辆车驶过去,车轮声由近而远。布莱辛顿的手指在毯子上抓起一小道褶皱,又缓缓松开。

“前天晚上。”

“您愿意描述一下画中人的相貌吗?”

“特里维廉见过。”

“他没有仔细看过,您更熟悉。”

布莱辛顿看向医生,目光停了很久。

“你今天在那所医院里,究竟跟谁谈了?”

特里维廉愣住。

“我已经说过,我去补充里德先生的情况——”

“除了这个。”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们有没有给你看一幅画?”

医生脸上的困惑,使房间里那种紧张变得更加明显。

“没有。”

布莱辛顿仍盯着他。

“你确定?”

“当然确定。”

福尔摩斯没有插话。

直到布莱辛顿将头转回去,我的朋友才道:“您认为,拿走画的人可能将它送到了圣芒戈?”

“我没有这样说。”

“您刚才问了。”

“我可以问任何事。”

“当然。”

布莱辛顿伸手去拿水杯,指节碰上杯沿,发出轻轻一声响。他端起来,却没有喝。

“那些东西会学人说话。”他忽然道。

特里维廉望着他。

“什么?”

“画像。既然你今天已经见识了那么多,总不至于连这也没听说。”

医生慢慢看向空框。

布莱辛顿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它们说自己被教过的话,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谁知道究竟是谁教的?换个人过去,教它别的话,它也会说。”

福尔摩斯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您的这幅画像会说话。”

布莱辛顿没有否认。

“偶尔,几句蠢话。”

“特里维廉医生从未听见过。”

“他不常进这间屋子。”

这倒与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相符。

“您担心有人拿画像说的话,当作什么人的证词?”福尔摩斯问。

布莱辛顿猛地放下杯子。

“我没有做错什么!”

这句话来得太快,连他自己也似乎察觉到了。

他喘了一口气,随即用更低的声音补充:“我只是说,一块画布说的话,不能算数。”

福尔摩斯并没有立刻反驳。

“我还没有听见它说过一句话。”

布莱辛顿望着他。

“也没有听见您把事情讲清楚。”我的朋友继续道,“您说它是一幅廉价的纪念画,却非常在意它落到谁手里、见到了什么人。您可以暂时不解释,但这些都是我们需要弄清的事。”

“那就去找偷画的人。”

“我们会找。”

“找到以后,拿回来。”

“首先要查清发生了什么。”

布莱辛顿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本以为谈话会就此结束。福尔摩斯却没有起身。他从头到尾又确认了一遍画像的外观,这次问得更具体些:画布大致的颜色、人物头发、衣领的形状、背景里有没有容易辨认的物件……

布莱辛顿起先不耐烦,后来还是回答了。

那是一名穿深色外套的男子,头发向后梳,背景里有一张桌子。画面右侧原先能看见一只浅色杯子。福尔摩斯把这些分别记下,没有把任何一项当作已经核实的事实。

最后,他将本子合上。

“如果有人送信来,或者提起这幅画,请保留原物,并让特里维廉医生知道。”

“我会处理自己的信。”

“至少别销毁它们。”

布莱辛顿没有答应。

但在我们离开时,他忽然叫住了福尔摩斯。

“你们不会因为它说了什么,就相信吧?”

我的朋友在门边停下。

“我会问它怎么知道的。”

*

下楼以后,特里维廉靠着诊室的门框站了一会儿。

“我跟他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他说,“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幅普通的画。”

“他并不想让您知道更多。”我道。

医生向楼上看了一眼。

“我现在不知道,他究竟怕什么。”

福尔摩斯从内袋取出那张刚才写好的外观记录,给他看了一遍,请他补上自己确实记得、却与布莱辛顿说法不同的地方。

特里维廉看过以后,摇头。

“我只能记得深色衣服。其他的,他说得比我仔细。”

“那就不必勉强。”

我们又请女佣说明了一遍陌生男子的外貌。这次,福尔摩斯没有打断她,而是让她讲完后,才把几个不确定的地方单独标出。

她记得帽子,记得外套湿了肩头,也记得他抱包裹时,有一端抵到了楼梯扶手。

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准确认出那张脸。

我的朋友没有表现出失望。

离开之前,他向特里维廉说明,会将疑似趁救助之机入室取画的情况,告知负责里德遭袭事件的人。是否由同一批人安排,两件事的时间能否对上,还需要继续访问车夫、药剂师及其他目击者。

“如果布莱辛顿反对呢?”医生问。

“您仍然可以如实说明自己看见了什么。”

走出诊所时,下午的光已经暗了下来。

我们沿街走了一小段,经过那家药房。福尔摩斯记下门牌,又确认了店主的姓名和方便交谈的时间。橱窗里的玻璃瓶排列整齐,有些盛着浅色液体,有些只贴着标签。它们与我熟悉的任何一家伦敦药房,并无明显不同。

“华生,”福尔摩斯说,“你觉得布莱辛顿为什么给画像装帘子?”

“他说是遮光。也可能不愿看见画中人。”

“都可能。”

“或者,不愿让画中人看见他。”

我的朋友转头望着我。

“也可能。”

他没有立即挑选一个最合心意的答案。

我们走过街角,冷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他按住帽子,目光仍像停留在楼上那只空框前。

*

回到贝克街时,还没有到晚饭时间。

哈利开门迎了我们,手里拿着一块形状古怪的饼。

“找到了吗?”

“还没有。”福尔摩斯摘下手套。

“那幅画会说话吗?”

“它的主人说会,我们还没有亲耳听过。”

哈利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才让开楼梯。

客厅里暖和,桌上摆着一盘烤好的小饼。大部分都相当整齐,只有哈利手里那一块,一侧高得十分突出。

我问起缘故,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我做的。”

“我看得出来。”

他抬头望着我。

我赶紧补充:“非常有特色。”

福尔摩斯伸手取了半块,咬下去时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咀嚼,神色郑重得像在处理一条不应轻率放弃的线索。

哈德森太太从门口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费心夸,孩子下一回还得学。”

哈利反而笑了。

那天晚些时候,福尔摩斯写好一封短笺,请韦伯女士协助转交给负责里德事件的人,说明我们在布鲁克街取得的新情况。随后,他才坐下来,看哈利为麦格教授准备的问题。

孩子把纸摊在桌上,主动指给他看那些画了箭头的地方,以免他也弄错顺序。

读到最后一行时,我的朋友停了下来。

“如果教画像的人说错了,它会知道吗?”

“为什么想到这个?”他问。

“梅里韦瑟先生的爸爸。”哈利说,“他知道有些话,但不一定知道为什么。”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回答。

哈利望着他。

“这个可以问吗?”

“可以。”

他把纸还给孩子,没有替他改写,也没有把它收进自己的案件笔记。

“明天,我们一起听听教授怎么说。”

哈利将那几页纸重新叠好,夹进《标准咒语,初级》。第一页上,两个名字仍并排留在那里。

福尔摩斯随后打开自己的本子。

在他有关失窃画像的记录里,除了相貌、尺寸和那幅旧帘子,又多了两个尚待回答的问题。

“谁画的?”

“谁教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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