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d 背靠着墙布滑坐下去时,指尖还沾着溅到的冷咖啡。碎瓷片的脆响还在耳膜里打转,胸口的钝痛却没消半分,像有只手攥着他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闭了闭眼,把脸埋进膝盖里缓了很久,直到颤抖的指节慢慢恢复力气,才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悬了三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背景里有隐约的人声,还有一声短促细弱的猫叫,“喵” 了一下,又没了声。
“怎么了?”Cecilia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背景里似乎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Reid 喉咙发紧,先答非所问:“你那里怎么有猫叫?”他顿了顿,声音还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我记得你一直更喜欢狗。”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他几乎能想象到她挑眉的样子,他还记得米开朗基罗,只是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提任何悲伤的事,像提了就会把他也拖进泥沼里。
“在唐宁街 10 号,”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显然捕鼠大臣对我的鞋子很有意见。”
Reid靠在桌边,手机贴着耳朵,像是想要将她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些。
“Spencer,”Cecilia的声音忽然沉了些,“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说?”
“听起来像是你非常需要给我打一个电话,但是又后悔了,所以故意提起米开朗基罗。”她停顿了一下,“这种回避方式是我的习惯,你不可以和我学这些。”
Reid 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在最崩溃的那一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给她,想听她的声音,想让她的语气把他从墨西哥那个潮湿的房间里拉出来。他确实后悔打了这个电话,他确实在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掩盖另一个问题。
Cat 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他不想让Cecilia知道,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只是一个案子,”Reid扯了扯嘴角,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还是掩不住末尾的发颤,“有点棘手。”
他沉默了几秒,放轻了声音,像把心里话悄悄放出来一点,“我只是忽然很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静中猫又叫了一声,Cecilia没再追问:“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可能还需要一两天。”
“或者……”Reid 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他差点说“我可以去伦敦找你”。可话刚冒头他就后悔了,他这副样子过去,她一眼就能看穿。Cat的事,墨西哥的事,他所有不堪的创伤,都会摊开在她面前。
“怎么?”Cecilia问。
“没什么,”Reid仓促地收住话头,语速快了点,像在掩饰,“案子这边有点急,我先去忙了。你……注意休息。”
没等她回应,他就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Reid仰头靠回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耳边反复回响着 Cat 那句话,黏腻的,带着笑意的,像蛇一样缠上来。
会见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Emily 站在门口,表情凝重,她显然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没有打断他的电话。看见Reid看过来,她才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把办公区的嘈杂隔在外面。
“Cat 又提了要求。”Emily 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沉郁,“她指定要约会的形式,滑冰。”
Reid 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原话是,”Emily 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荒谬又刺眼,“‘这样我就可以围着他转圈了’。”
在距离那对被绑架的父女生命倒计时只剩下12小时,BAU不得不决定满足Cat的要求,这样他们可以根据Cat在约会时的言行进行侧写,因为她总是在Reid面前暴露弱点。
Reid 睁开眼,眼底的情绪慢慢沉下去,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指尖的咖啡渍已经干了,结成浅浅的印子。他往会议室外走,经过Emily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说了句:“别告诉她。”
Emily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要是问起,就说我在忙案子。”他的声音很轻,让Emily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别让她知道这些。”
只要人质还在对方手里,他就只能任人摆布。但至少,不能让她赢走更多了。至少,不能让远在伦敦的那个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当Cat用甜腻得像是在讨糖吃似的语气提出要去Reid家里看看的时候,Reid迟疑了两秒,这两秒钟被自成年以后都在解读男人的Cat抓了个正着,她眯起眼睛皱着眉问道:“你家里有不能被我看到的东西吗?”
Cat开始毫无缘由地指责他,“我承认了针对我的七十三项指控,马上就要被执行死刑,我没有要求见家人,没有要求最后一餐,我只要求和你约会,而你的注意力却不能完全放在我身上。”
Reid在钥匙插进锁孔的前一秒还在权衡利弊,整个家里都是Cecilia生活过的痕迹,玄关的柜子上有她随手拿来盘头发的施德楼铅笔,她的外套还随意地丢在沙发扶手上,空气中还有她的香水味,以Cat对自己的痴迷程度以及她作为自恋狂的侧写,这一切都会逼疯她,而这正是BAU的目的。
可他还是莫名心慌,像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