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发来消息:【我喝的是茶。】
陆洵抬起头,隔着两张桌子,楚岚正端着杯子听对方说话,被子里确实是颜色很淡的茶水,回道:【没人问你。】
过了一会儿,楚岚趁着对方翻资料的空档低头打字:【嗯,报备一下。】
陆洵看了一眼,没有再回,把手机扣回桌面,去听周芮抱怨三天假申请系统有多难用。周芮说到一半,忽然问陆洵在笑什么。
陆洵摸了摸脸,有些尴尬,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没笑,你接着说。”
饭后有人约着去唱歌,有人沿着港口散步,陆洵不想再进包间,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见姜宁从里面跟出来,说有一份旧路演材料想给她看。
材料里有楚岚最早做的试点记录,几家企业客户的拒绝意见也都留着,有一家觉得她“太年轻,无法完成技术交付”,还有一家正式谈判时把产品问题转头问随行的男工程师,直接跳过楚岚对接。
姜宁指着后面的客户反馈:“这几家最后都没买,你下午见的那位,才是真正看完产品测试数据才愿意试点的。”
陆洵思考了一会,又看向她:“所以你也是看完材料才投的?”
“看了好几轮,还去客户那边问过,楚岚当时的现金流很难看,方案却改得很快,我投钱之前就要求她把账目做清楚,后来入职之后才知道她有些商务费用根本没有上限。”
陆洵想起之前删掉的规定:“所以她饭局上喝得很多?”
姜宁把文件夹合上:“我刚做投资那会,开会、吃饭,一张圆桌上经常只有我一个女性,后来见的创始人多了,发现这种事也没怎么变过。”
陆洵看着她。
“男创始人喝酒,别人说他能应酬,能拿下资源,而女创始人多去几次酒局,后面传出来的话就不太一样了,不喝会被说不懂规矩、难合作,女性想走到同样的位置,要付出的东西比男性多得多。”
姜宁往餐厅里看了一眼,楚岚还在里面低头听尚源说话:“我投她,是因为产品和账目都能经得起查,元谨能给她试点,也是因为数据上能说服她。”
“后来六山这群姑娘们能留下来一起改产品,也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谁也不是白帮谁的,可女性已经比其他人难一些,能认可彼此的能力,再多给对方一次公平的机会,总是好的。”
姜宁看着陆洵,拍了拍陆洵的肩膀:“至于楚岚她应酬喝了多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可以去问她本人,说不说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陆洵应了一声,姜宁又被财务叫了回去,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港口对岸一排修船的灯,海风吹过来又些潮,身后有人抱着孩子进店,推门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背包。
餐厅里,尚源还在和楚岚说下周南城文旅的版本排期,楚岚听到一半,透过尚源肩后的玻璃窗看见外面的陆洵。
陆洵背对着餐厅,姜宁已经不在旁边了,楚岚收回视线:“剩下的周一再说,你先把工期发到研发群里,和姜宁、陆洵那边也说一声。”
尚源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说好。
楚岚也没再耽搁,路过服务台时拿了两瓶水,快步走出餐厅。
她走到陆洵后面拍了拍陆洵的肩膀,又悄悄躲开。
陆洵回头就看到了她,抓住楚岚的手腕:“还躲呢?”说完觉得不太合适,又慢慢把手松开,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楚岚把自己手里的水递过去:“要不要去走走?”
“去哪儿?”
“沿着旧港,前面还有夜市,人可能会有点多,不想逛我们就往回走。”
陆洵接过水,喝了一口:“走吧。”
夜市的人比她们想得还多,卖烤鱿鱼和小饰品的摊子又把路占去了一半。楚岚卖了一串烤年糕,边走边吃,迎面几个年轻人挤进来,她稍微让了一下,就落到了陆洵后面。
陆洵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差点没看见她,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下,楚岚刚跟上来,陆洵就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跟紧点。”
楚岚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顺着陆洵的手看着陆洵的背影,她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继续吃着年糕,手指又往陆洵掌心里收了一点。
走到旧港尽头,人少了一些,陆洵才把手松开,几艘夜船靠在岸边,船员在收缆绳,岸上的灯亮一段、暗一段,陆洵松开手靠在栏杆旁喝水,楚岚则是转身找垃圾桶把烤年糕的包装纸丢掉,再跑回来。
陆洵抬眼看着楚岚跑过来的身影:“姜宁给我看了早期的路演材料。”
楚岚看着她:“什么?”
陆洵接着往下说:“还说那个时候你一个人跑商务。”
“也不是一个人,早期研发跟我去过几次。”楚岚想了想,“但他还得回来接着写东西,后来外面的事情多半是我去的。”
陆洵看着远处一艘慢慢离岸的船,她想问的事有很多,想问楚岚为什么明明胃不太好还不要命地参加商务酒局,想问她这两年到底过得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另一句。
“你最难的时候,想过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