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遮挡，但却并非导致什么都看不见的原因。

他重复眨了几次眼，基本确信——他失明了。

沈微序皱了下眉，摸索着试图起身，却因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一个不察摔下了床。

他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臂，有些茫然地跌坐在原地。

“吱呀”。

不远处传来一个细微的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略显急促，又很快停下的脚步声。

沈微序调整好状态，不让自己露出过于狼狈的模样。

他直起身，试探问：“小遥？”

脚步声重新响起，朝他走近。

“我还以为，哥哥不会愿意再这么叫我了呢。”裴知遥的声音也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沈微序身边。

沈微序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我的眼睛怎么了？”

裴知遥将他扶起来：“放心，只是暂时的。毕竟这段时间我很忙，没有那么多精力照看哥哥。只能委屈哥哥了。”

沈微序抿了抿唇，借助裴知遥的力道，摩挲着坐回床沿。

等稳稳当当坐好了，他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裴知遥：“不做什么。我只是想要哥哥听话一些罢了。”

沈微序皱眉：“你这是非法幽禁朝廷命官！”

裴知遥发出一个笑音：“哥哥或许误会了什么。不是我软禁朝廷命官，而是大理寺少卿不堪重压，擅离职守，潜逃失踪。”

沈微序：“？”

裴知遥又慢悠悠补充：“但布防图一案干系重大，不可懈怠，便只好还是移交我们刑部办理处置。”

沈微序：“你疯了！大理寺不会同意的！若是撕破脸皮，密信结果会被直接公之于众！”

裴知遥语气更轻快：“都到这个地步了，哥哥还这么关心我的处境，真令人开心。”

沈微序的手一紧。

如今他看不见裴知遥的神情，只能从他轻飘飘的语气里，听出一些更加诡异的情绪。

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名声，不在意舆论，甚至不在意性命。

只在意沈微序对他的感情。

“……你这是不对的。”沈微序无力地开口。

裴知遥：“可我只是想保护哥哥，我又有什么错呢？”

沈微序：“保护不该建立在强制的前提下，我也从来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裴知遥又一次笑了：“所以我说啊，哥哥看人的能力，真的不怎么样。”

这是裴知遥第三次对沈微序说这句话，又仿佛是在强调，如今的他早就不是过去那个纯情天真的裴知遥了。

是沈微序自己错信了他，才会走到这一步。

沈微序没回答。

裴知遥：“哥哥怎么不说话了？还是终于认清了，不愿再同我说话了？”

沈微序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应该和裴知遥翻脸，应该指责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他不想，他也实在没法对裴知遥生气。

有错的人本来就不是裴知遥。

一切错误的根源，都是他自己。

沈微序松开了握着床沿的手：“没有。我只是觉得思绪有些混乱，我需要……自己待一会。”

裴知遥同意得很快：“好啊。那我不打扰哥哥了，哥哥有很多时间，认真听一听你心里的声音。”

说完，裴知遥又将一串被他的体温捂热的银制品，塞进沈微序手心。

裴知遥：“哥哥若是有什么需要，便晃这串铃铛，会有人来满足哥哥的需求。”

沈微序试摇了一下，声音清脆，足够相当于他卧房大小的房间外的人听到。

他将铃铛收下，又问：“眼下是什么时辰？”

裴知遥：“子时。哥哥只睡了两个时辰，若是困了，可以再睡会儿。”

沈微序“嗯”一声，又说：“明日你去上朝前，来叫我一下。”

裴知遥没问原因，过了会儿回答：“好。那哥哥好好休息吧。”

他站起了身，脚步声逐渐远去，并随着又一声“吱呀”轻响消失于无边际的黑夜之外。

沈微序又在床边安静地坐了会儿。

骤然的失明与囚禁，打乱了他原本忙碌的进程。

但他绝不能因此而丧失继续推进主线的机会。

沈微序敲了敲系统：“002号系统？”

“宿主我——诶？怎么黑漆漆的！”002号系统欢快地蹦出来，在察觉周遭异样后大惊，“宿主您的眼睛怎么了？！”

沈微序：“失明了。我的失明也会影响到你吗？”

002号系统尽忠职守的底层代码最先回复：“是的宿主，在非怪力乱神的世界观里，系统的感知也受制于宿主的感知。若宿主失去视觉，系统也将被屏蔽视觉感知。”

正经解释完，002号系统才继续震惊：“宿主，您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