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周存去唐家,除了白云轻,你也跟着呢。”
许朝月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夏赢脸都白了,“宗主,宗主恕罪。属下一定守口如瓶,不,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宗主不信,属下愿意自废一臂自证清白。”
“哼。”许朝月松开手,夏赢立刻弯下腰半句话都不敢再说,“起来吧,夏赢,这么多年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唐家救出来。你的命是我亲自救下来的,我可不想失去精心培养多年的弟子。”
“属下谢宗主救命之恩,此后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去吧,记得盯好他们。”许朝月摆了摆手,等到人离开,他看着手上的那串珠子,笑出声,吴间啊吴间,这么多年,你不还是要为我卖命?
蠢货就是蠢货,真以为这些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自罗衣那样的,他尚未放在眼里,更不用提区区一个吴间。
他拿出一枚灵丹服下,转眼间,变换出一张新面目,扔在人群中也是平平无奇一眼就会被忘掉的存在。许朝月照了眼镜子,又换上一身无间门的弟子服,走出了房间。
“喝药。”
徐更疏把药端到了自罗衣面前,瞥了眼他那张苍白的脸,没好气地说,“别整的你带回来的那位还没断气儿,你倒是先把自己给弄棺材里面了。先说好,你要真死了,别等着我给你买棺材。”
“谢谢你,更疏。”
药还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氤氲着自罗衣的脸,让他的神情变得模糊。徐更疏想再说点什么,可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自罗衣又不是什么听话的主,要真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想就只能作罢。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自罗衣呢,我要找自罗衣。让我见他,他人呢?我知道他一定在这儿,自罗衣,自罗衣——”
声音很大,几乎这院子里的人,无论是睡着的还是醒了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清闲揉了揉眼睛,推了一把身边的却山行,“自罗衣不是很就都没回来了吗?这人是来干啥的?”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有急事吧。就自罗衣那个人的神奇属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找他,我也不觉得稀奇。”
却山行跟着自罗衣一段时间后,发现他简直是比自己师兄这个人还会惹麻烦,难不成这就是天生的忙碌命吗?不像他,他天生就是个闲人。
“外面是谁的声音?”徐更疏没听出来,正要出去看,结果被自罗衣按下了,他从床上起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但这味道自罗衣已经习惯了,“更疏,我去处理。”
白云轻头发上、脸上、身上全都沾着血,衣裳乱七八糟的穿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就一路连摔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跌跌撞撞的靠在门边,竟是连一点修士的体面也不顾了,一只脚提拉着鞋子,另一只脚光着,见到自罗衣出来,脸上露出来了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自罗衣,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白云轻连剑都没拿,就这么“噗通”一声跪下来,拉住了自罗衣的袖口,“我师父、我师父他他死了。”
“白奇?他死了,真的假的,昨天我还在街上看见他呢?这么突然,怎么死的?”
正巧出来倒水的醉玉听见这话,杯子都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吧,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前两天吴间才没了,这么快就又死了一个,不对劲呀。”
白云轻认识醉玉,但他不相信醉玉,一只手紧紧攥着自罗衣的袖口,“自罗衣,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师父的死绝对不是偶然,你一定要帮我。”
他话音刚落下,外面就跑过来一群穿着长风山弟子服的修士,各个手里握剑,指着白云轻。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那架势,像是长老,“白云轻,好你个逆徒,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师父,你这样的行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当年你流落街头,是白奇师兄见你可怜这才不顾反对把你带了回来,放在名下当亲传弟子,可你呢,你居然害死了他,这么多年的情分难不成在你眼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如吗?”
自罗衣低头看着白云轻,他脸上的惶恐不像作伪,他对白云轻的印象不多,只知道他跟周存算得上是“关系不怎么好的朋友”,在唐家的时候,白云轻的心思更是全都放在了找聚灵珠上。三宗会审那天,他甚至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帮了自己一把。
“自罗衣,这件事情跟你无关,是我们长风山的私事,我劝你还是赶快进去的好。免得因为这件事情伤害到你,刀剑无眼。”
说话的人是白严,是白奇的师弟,平时在长风山可以称得上二把手,他瞪着白云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看样子这份怒火绝对不像装出来的。
“白长老别生气呀,这件事情查清楚了吗?万一没查清楚就随意定罪那不是寒了弟子的心吗?”自罗衣笑着打圆场,这件事发生的突然,前一脚山上起了大火,周存也刚好被人追杀,结果白奇也死了?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许朝月的手笔,自罗衣是不信的。
可当初跟着周存一起去到唐家的,明明是白云轻,为什么不把白云轻带着一起弄死,许朝月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才对。
“查清楚,你让这逆徒自己说,他都干了什么。”白严气个半死,胡子眉毛一块翘起来,连着头发也不甘示弱的炸成了刺猬,他用剑指着白云轻,手臂忍不住的发抖,“他师父死的时候,这小子就在身边,插在师兄胸口的也是这逆徒的剑,难不成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真的不是我,我听见师父房中有动静,所以才过去查看。我打开门的时候,师父就已经死了,那把剑,那把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师叔,师叔你要相信我啊,我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呀。”
白云轻眼睛通红,这一路跑过来,身后追着他的都是最熟悉的人,他也难以承受。
“白长老,这事……确实有蹊跷,不如等彻查清楚了再做定论?”
自罗衣想起来他们从万镜宗过来的时候在河上碰见的那团尸骨花粉末,那里面的怨气来自无念派。无念派的灭门惨案,世人都说是那位大师兄郑存之做的,可那些怨魂恨得反而是李长命这位身负剑骨的人。
这事情和当年无念派的事情,自罗衣总是觉得很像。
这样一想,他忽然有点恐惧,如果无念派的事情也跟许朝月有关系呢?许朝月在水云天附近林子中救下他时,说的是那个人被他解决了,可那些尸骨,尤其是那块发黑的形状怪异的骨头,自罗衣却始终没有看见。
如果——
如果那个人就是李长命,那块骨头就是剑骨,那郑存之杀了无念派所有人的事情,就真的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他只感觉到浑身冰冷,许朝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