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好像又有点无奈了:“真的没必要这么怕我,行山,每次看你都一副端着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我当朋友就好了。”
他又何尝不是。
但当时,陈竟客的一番话着实触到了某块我还没明说的东西,这里的确什么都不适应,我不怎么吃的惯的口味,还有我说不太好的普通话。
为了尽量表现好,我在陈竟客面前讲话都会再三斟酌发音。
按理来说我不是一个恋家的人。
我瞥着他的侧脸,顿时又找不出什么别的说辞来形容这些隐匿的心绪,陈竟客又说朋友,他会成为我在这的第一个朋友吗?
那时的我尚且还对自己的心意不明了,只觉得头脑一热,很快咬了他给的话钩:“是有一点不适应。”
他温柔地循循善诱:“哪方面?”
“都有一些。”我低低叹了口气,“上综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认识人也很难,学校那边的邮件也要看,不然老师要把我打发去函授那一类了。”
“而且我普通话也不标准……”
“你声音好听啊,这有什么。”我猜陈竟客说的应该是真心话,他还强调,“我听你初赛唱的粤语歌,音色不错,也是一种个人特色。”
他总这么直接了当的夸我,我想不出回答,“嗯”了一声,期待他不要回头再看我。
“而且,我普通话说久了也有口音。一台戏拍下来,念串词是常有的事。”
我当然不信了:“哥台词那么好。”
“你看过啊?”陈竟客来了点兴趣,突然被偶像这么一考,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时候又好像不能完全把我的底交个干净。
我闪烁其词:“看过几部电影。”
陈竟客眼神示意我继续讲下去,我只好硬着头皮念:“看过哥拍的最早那一部,就是《见》,小时候看的了。”
他大概是算了算年龄,听完我的话,嘴唇微微张开,显然有些愣神,笑像是卡了一半,哭笑不得的对我说:“别说这种显得我很老的话,再这么下去,你不能叫我哥,要改喊我陈叔叔了。”
“是我太小了,不是哥年纪大。”我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劲,陈竟客乜着我,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喉结滚了滚。
“傻。”
他这么说这么笑,和我并肩走上了天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极少在他身上看到少年气,甚至说是孩子一样的稚气,他总把自己当成个要照顾好身边所有人的成年人,只有偶尔的偶尔,他才会流露出最内里的软意。
我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不像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可惜我意识到了,陈竟客自己估计也觉得不妥,步子收了点,只表现出来在等我。
天桥看夜景,确实很浪漫。即使桥下的车水马龙没什么好欣赏的,我依旧享受了一个晚上。毕竟我是来看人的,又不是看车的。
靠着栏杆,他和我聊了许多其他,最开始的冰层一破,我们实际上无比契合。他歪了歪脑袋,说:“虽然说游客来都去外滩看,外滩也有那种轮渡,夜景不错,不过我没去看过。”
“为什么?”
“待在海市大多都是通告和工作室两头跑,哪有时间啊。”陈竟客撑着下巴,“这么想还挺可惜的,去过那么多地方,结果连海市都没逛熟。”
很多人终其一生离开故土与否,对于脚下这片土地都是不熟悉的,魂牵梦绕的自始至终只是一种错觉,再见面,所以才会又熟悉又陌生。
我能理解他,不过港城我真真切切逛熟了,也不那么能理解他,和陈竟客相比,我是一个有来处的人。
那时我似懂非懂,领悟了一点话中的含义就要笨拙的安慰:“港城也有轮渡,你如果要来这边玩可以去坐,我可以带哥去。”
谈及以后再谈到港城,陈竟客轻轻笑了,第一次给了我一个未知的回答:“有机会再说吧。”
再说吧。
我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如果到此为止,我或许也不会再想入非非,他可能觉得自己回答的太断然,过了片刻,给了我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还没去过港城呢。”
我隐隐觉得那是一个机会,所以旋即追着问了上去:“如果有机会,哥想不想来看看!”
他眯起眼睛看我,笑意被风吹的很淡,打断我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等有机会再说。”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