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周鸿腾的夫人赵清，是个颇有几分赛博朋克风的老太太。赵清虽然年过半百，但胜在心态好，长相也年轻，此时穿着一身瑜伽服，更勾勒的她体态年轻纤瘦，看着倒像是周老爷子的晚辈，她这会儿正在客厅里做拉伸，准备一会儿去楼下健身。

周鸿腾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脑袋，笑道：“砸了就砸了，一个瓶子而已，有什么稀罕的。”他是白手起家，举手投足间难免有几分暴发户的气质，也亏的周延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还能长成一个贵公子模样。

赵清手臂举过头顶，侧身下腰，斜睨了他一眼，笑道：“诶，话可别说太满，这可是儿子在伦敦的拍卖会上特意给你带回来的，摔坏了你自己找他说去。到时候可别拉上我，我可不帮人说嘴。”

周鸿腾小心翼翼地把擦好的青花瓷瓶放回盒子里，闻言却道：“老李老孙他们可是给我递话了，说公司最近投资的项目一个个都难产了，利润下滑，明里暗里的对他这个总裁不满意。”

赵清听闻这话，停了拉伸的动作，走过来在周鸿腾身边坐下，冷哼一声道：“他们几个老东西成天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子，没出息！我们小延怎么了？他们要是不满意，就在董事会上找我说来！”

“那得借他们几个胆子了。”周老爷子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赵清是山西赵家的女儿，早年家里是真的有矿，也是她一手帮助周鸿腾创立了鸿腾资本，算是站在周家老爷背后最重要的女人。

“不过，这小子最近确实行事心不在焉。”周鸿腾摇摇头。

赵清给自己倒了杯茶，惊了片刻问了一个似乎不想干的问题：“我听说宋家那个小子找过你了？”

周鸿腾拿起烟闻了闻又放下，才说：“是来问那件事的。”

赵清呷了口茶，嘴角沉下去道：“早晚有这一天。你怎么说？”

那日，周鸿腾特意去了公司。宋斯屹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点一支雪茄，秘书领着拄着拐的宋斯屹进门时，周鸿腾就把没点燃的雪茄放下，笑道：“快过来坐，伤还没好全呢？”

宋斯屹站定问好，才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笑道：“周叔，是古巴的吧？”

周鸿腾笑道：“你小子好灵的鼻子。”他递给宋斯屹一支，又问：“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前段时间心脏不太好？”

“做了个支架，没什么大碍。”宋斯屹接了雪茄也不点起来，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人啊，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周鸿腾感慨道，“不中用喽。”

宋斯屹含笑道：“我看您身体还挺硬朗的。”

周鸿腾摆摆手道：“硬朗什么！要不是你们这些小子瞎胡闹，我老头子何苦又来受这个罪？”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宋斯屹早就听说周延被董事会提议罢免的事情，这会儿又听周老爷子提起这个话茬，于是问道：“小周总一向做事严谨，这是怎么了？”

周鸿腾闻言挑眉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小子今天来不就是为了套我的话吗？有话就直说，别跟我老头子拐弯抹角！”

宋斯屹闻言心里倒是惊诧于他的坦荡，跟自家那些说话拐七八百道弯的老狐狸们都不一样，于是开口道：“周叔坦荡。那晚辈就直言了。”他顿了顿说，“周叔，我想知道您跟沈林之女士的关系。”

周鸿腾敛起笑容挑眉看着他，良久才说：“叫你问，你还是真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啊。”

“洗耳恭听。”

周鸿腾微微蹙眉，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叹气道：“我们是老同学，小延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她去得早，临死之前她似乎有预感，所以把小延托付给了我。”

“预感？”宋斯屹追问，“她还跟您说过什么？有没有给过您什么东西？”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给过我什么东西。”周鸿腾摇摇头，“这些年我也有过很多猜想，也曾经暗中调查过，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

周鸿腾忆起那天那支一直没点燃的雪茄的味道，又拿起刚才那支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说：“只怕这小子不好糊弄。”

赵清把他手里的烟夺走，说：“不好糊弄也只能糊弄，我们无谓跟宋家为敌。不然，下回出车祸的就是你儿子了。”

周鸿腾被夺了烟，干巴巴地搓了搓手指，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说：“只是这样，难免对不起林之。”

“林之托付你我的是小延，只要他好好的，我们就不算辜负她。”赵清把那支烟捏得粉碎扔进垃圾桶，似乎在暗暗下了某种决定，“明天，不，立刻，送他出国，让他去负责北欧的项目。”

“我不去。”

周延就在此时推门而入，眼神坚定，语气执拗：“爸，妈，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