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吴芳身侧位置,坐到桌边。
吴芳惊讶,“这就会了?”从拿出牌到结束对局,前后也就十分钟。
程蝶谦虚,“嗯,不是很难。”
和下棋、斯诺克异曲同工。
无非是预判、取舍,字牌只是多了摸牌随机变数,以及对手的牌处于暗信息。
本质都是可控计算型博弈,除非她运气臭到底,程蝶不认为自己会输。
赵磊成垂眼,喉结滚动。
她果然是想施舍吴芳。
吴芳说,“你确定不再学啊,待会输了别后悔。”她怕她输太快。
“不后悔。”程蝶掏出手机,“输了我立马转钱给你。”
形势有利,吴芳没有推拒。
不是她欺负人,年轻人心高气傲,难免要栽几跟头。
她问,“先说好,几局定输赢?起手自摸胡不算。”
吴芳不敢托大,万一程蝶运气好,直接胡牌,那她瞎折腾。
程蝶思忖道:“谁先赢三局算谁赢。”
“好。”
程蝶考验吴芳牌技,赵磊成不必参与。
他眉头微锁,视线虚虚落在牌堆上,思索之后会发生的事。
吴芳得到钱依旧会去打牌,他不会拦也拦不住。
十打九输,多年来变卖的家产,亲人的反目是最好的证据。
难以启齿的生活他还要继续下去吗?
以往他麻木放任着,彻底躺平,任日子越来越窘迫。
如今遮掩被撕开,自尊心敲打他,不许他视而不见,他该做些什么?
要离婚吗?
想到离婚,赵磊成想起赵欢,想起父女俩清贫过往——像个天大笑话。
他脸色迷茫又懊悔,胸膛中升起一股对自身的怨恨。
牌桌上两人已抓完牌。
程蝶手气不错,大牌居多,代表息数大。
她计算最快胡牌路径,插好牌列,腾出小牌。
她是先手,打出第一张牌,“小五。”
“跑。”吴芳笑,没想到一上来程蝶就给她助力。
她打,“小二。”
程蝶不需要,伸手摸牌。
接下来两人依次抓牌,幸运光临程蝶,吴芳还没凑够息数前她等到要的牌。
程蝶摊开手里的牌,终结当局,“吃,15息,我赢了。”
吴芳放下牌,还算平静,“嗯,这局你赢了。”
新手打牌是这样的,容易胡牌。
小时大人上厕所让她顶替抓牌,十次她帮赢八次,总能抓到一副好牌。
或许就是那会起她迷恋打牌。
散落的红黑字牌被收拢,程蝶磕齐牌面,学吴芳模样洗牌。
动作达不到对方熟稔,倒也哗啦哗啦不飞牌地洗完。
第二局开始。
上轮吴芳手气不好,抓到的都是小字牌,凑息数耽误时间,这次手中红多黑少,随便吃牌随便赢。
吃、碰、偎,手里的牌不断扔出,吴芳目光明亮,就等最后的胡牌。
程蝶再次摊开手里的牌,“偎,18息,我赢了。”
她脸上没有自得,亦无高兴。
吴芳狐疑地看她,心底隐隐不安,“你以前真的没打过牌?”
程蝶手掌扫过桌面,长条牌拢成两摞,她洗牌给她看,“你看我像玩过的吗?”
吴芳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少了轻巧翻腕动作,手势看着笨拙。
她改口,“赢三局不合适,难免一方手气好,多打几局才能冲淡运气的影响。”
程蝶不辩驳,“你觉得几局合适?”
“五局,不,七局。”
程蝶若是能胜她七局,她吴芳这么些年的牌白打了。
程蝶无所谓,左右无事可干,小小消遣。
“可以。”
第三局吴芳胜。
她脸上露出拨云见日的喜色,“我就说嘛,玩牌受运气影响。”
程蝶承认,“是。”满手小黑牌她想赢有心无力。
第四局程蝶胜。
吴芳无奈,“我又手气不好。”
第五局程蝶胜。
吴芳尬笑,“不该贪大,早该胡。”
第六局平,两人要胡的牌恰在对方手里。
第七局程蝶胜。
吴芳下颌渐渐收紧,眼皮撑开撑薄,直到第八局在两轮摸牌后她赢下人才松口气。
“我赢了两局,你五局是吧。”幸好她没说五局。
她怀疑是午饭没吃,脑子不够用,拍拍脸提起精神,“来,接着打。”
程蝶淡然,“好。”
第九局程蝶胜,第十局程蝶胜。
人在堂屋,吴芳额角冒汗。
接二连三的输牌,这和程蝶看着她的牌打有什么区别吗?
正常打牌不都是你赢一下,我赢一下吗?
她收拢牌,极力忽视七局赢牌的事实,“再来。”
程蝶不想来了,她玩疲了,吴芳太菜。
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你赢不了我。”
“你算牌技巧并不高明,连我手里的牌都估不准,阿姨你玩了这么久水平才到这,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没有打牌的天赋。”博弈的门槛她都够不上。
“算牌技巧差,取舍上又不知适可而止,不去估算概率,全凭感觉打,等着可用的牌自己出来。”
她总结,“我不会借钱给你,你没有打牌赢钱的本领。”
吴芳鼻息加快,强撑道,“牌馆里打牌我赢钱的。”
程蝶见她双目赤红,眼底偏执。
她不介意面目可憎一下。
“阿姨听不懂是吗?我再解释一遍。”
“我是新手,但两局过后我就能看透你的出牌习惯。”
“你吃牌前犹豫,我就猜到你手里会有的牌,你眼睛每次数桌面已有字牌,我也能猜到你等的牌。”
“你的心思全被看穿,你怎么赢?”
“实话说,你以前赢牌靠的是侥幸。”
“但凡碰上会玩牌的人,你花钱和他玩。”
她停顿,语气加重,“你会被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