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名傩士带着狰狞面具,穿着五彩铠甲,手里拿着各类神兵利器,踏着鼓点走入麟德殿庭。
戴着黄金四目巨面的方相氏最先进入众人视线,他们挥舞着戈盾,十二神甩着长麻鞭紧随其后。
锦幡翻飞,上千少年组成的方队齐齐发着呼喝,场面震天动地。
“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
在方相氏的带领下,上千人齐声合唱,跳着驱傩舞,驱疫逐鬼。
桑雨人生头一次见到这等仪式,强烈视觉听觉冲击下惊得说不出话来,目光灼灼盯着傩队,甚至舍不得眨眼。
一场仪式下来桑雨看得眼睛又干又涩,队伍唱毕,去往别处殿宇巡游,她仍舍不得收回目光。
姜南述面上浮现抹笑,悄声提醒桑雨回神。
桑雨心神激荡,克制着激动的内心,小声跟姜南述说:“这也太震撼了!”
“好古老好神秘,又好肃穆,我从来没见过。”
还是古代好啊,现代哪能见着这场面。
两人唇不动眼不动,说着悄悄话。
太常卿回身入殿,向帝后复命,傩已毕,疫祟尽除。
宫人们上前,重新规整筵席。
两人归御座,百官、命妇才依序入殿落座,守岁御筵正式开席。
乐师弹弦奏乐,舞女衣袖相携,身姿翩跹回旋。
年年都是这些,姜南述早就厌倦,没大兴致,加上不喜舞,更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桑雨和姜南述截然相反,她瞧得晶晶有味,赞叹连连。
姜南述与她搭话,她都顾不上理,只敷衍嗯嗯啊啊了事。
姜南述不爽,不再自讨没趣。
……有什么好看的
偏偏还叫江闻郎瞧了全,姜南述一抬眸,便撞见江闻郎挑眉嘲笑,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哪里有皇帝做成他这个样子。
舞女换了一批,桑雨看她们的衣着分辨出接下来的节目是胡旋舞。
弦乐起,胡旋女双双长袖扬起,心应弦,手应鼓,回雪飘飖转蓬舞。
我去……这才是真正的胡旋舞啊
姜南述想起桑雨跳的那支胡旋舞,笨拙糟糕的舞姿,怪异滑稽的动作,饶是他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匪夷所思。
姜南述想着想着,没忍住颤笑出声,台下胡璇女们见天子笑了,心中大喜,跳得更加卖力。
百官们诧异,默默记下陛下的喜好。
全场只有桑雨知道姜南述真正在笑什么。
姜南述消失的黑脸转移到她脸上,她偏头凝视颤笑不止的天子,太过分了,有那么好笑吗?!
偏偏姜南述还贴脸,笑道:“皇后放心,朕只喜欢你跳的。”
“试舞一曲天下无哈哈哈哈”
桑雨:“……”
想起那晚打的广播体操,桑雨憋了憋也没憋住,跟着笑起来。
好像确实很好笑哈哈哈哈
麟德殿彻夜笙歌,到了后头,酒意催发,众人不在拘束放开博弈游戏、宴饮欢庆,气氛愈发火热,欢声笑语不断。
没人再紧盯着御座,姜南述、桑雨两人方才光明正大讲话。
“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过除夕夜,好新奇的体验啊。”
“喜欢吗?”
桑雨点点头,“还挺有意思的,热闹,就是全程要保持端庄有点累。”
“那朕开头,这样全都来骂朕,皇后就可以随意了。”
姜南述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一看便知是在开玩笑,桑雨也顺着笑道:
“那不行,夫妻要同甘共苦,妾怎忍心看你一人吃苦”
夫妻二字从桑雨嘴中吐出,落到姜南述耳中只剩旖旎缱绻,他脊柱窜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酥麻快感。
宴会步入尾声,姜南述和桑雨分别给文武勋贵、赴宴女眷赏赐,按照品级颁下。
宗室、朝臣拜辞出宫,归府和家人继续守岁,江家兄妹则是被留下来陪侍。
四人移步偏阁,偏阁备好了小店、热茶、屠苏酒,四人围着守岁灯坐在一起闲谈,等候新年的到来。
往年偏阁只有姜南述和江闻郎两人,虽有江闻郎极力调动气氛,也仍说不出的冷清。
今年桑雨来了,江青姗因她的缘故也跟着来了,冷清的偏殿一下热闹起来,姜南述也终于有了人味,笑意达到了眼底。
江闻郎瞧着这一幕,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连眨了好几下眼才压下那股热意
还好桑雨来了
姜南述察觉,亲自给江闻郎空了的酒杯满上酒,“你心心念念的烧春,不喝我可就让人撤下去了。”
“欸欸,我喝!”江闻郎顾不上伤感,忙端酒品尝,“姜哥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喝酒,少了多少乐趣啊。”
“我能喝,来!”桑雨给自己满上酒,“咱们两个喝!”
“嫂嫂,我也能喝!”江青姗举杯,“怎么能不带我?”
江闻郎大笑:“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