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进来,刚好落在齐厌的桌子上,落在齐厌练的字上。
靠近时,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居然让岁枝有一瞬间的安定。
凑近去看,那张纸上写着一行字。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岁枝记得这句话,是齐厌十五岁那年被齐松打断肋骨住院时,在隔壁病床的一位爱读书的老爷爷那里学到的一句话。
齐厌曾告诉她,这句话可以撑着他走很远。
苦难不是人生旅途的终点,但却是艰难岁月的必经之路,只要沿着充满苦难的路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高远地星河,直到找到真正的自己。
“齐厌,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练字的工具?”岁枝走出来问他。
“小时候一个很疼爱我的长辈送的。”
那个长辈告诉他,人在找不到自己,迷茫的时候,就坐下来好好练字,人生就像毛笔字,写得多了,路就通了。
“练字是不是很枯燥?”岁枝说。
“还好,静下心来反倒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那你又写了那句话,是因为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想通了吗?”
“嗯,练着练着突然就想通了。”
不等岁枝问他想通了什么,他自己倒是先说出口了:“尊重他人命运,放过自己。”
不要介入别人的苦难,也不要让别人的苦难影响自己,漠视一切与你无关的东西,放过自己,放过那颗需要承载巨大痛苦的心脏。
“要不要也坐下来练会儿字?”齐厌吃完最后一口饺子,问她。
岁枝赶忙朝他摆了摆手,表示:“不练了,我怕练着练着我就想明白了,或许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对我来说是一种保护。”
比如说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把她送到南江?又为什么总是指责她?
其实答案就摆在那,只是岁枝实在不愿意触碰到正确答案罢了。
见她没再继续提练字的事,齐厌才跟着偷偷松了一口气,继续洗着他手上的盘子。
没人知道那张纸下面还有一张写满岁枝名字的纸。
有很多时刻,岁枝的名字成了他情绪的稳定剂,想起她,他就想活着,一直活着。
看着齐厌起身去水池边上洗盘子,岁枝一时想起那句俗语,就跟着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眼睛却看向他的耳朵。
“齐厌,你耳朵挺好看的。”看得有些晃神,这句话几乎没过脑,张嘴就说出来了。
这句话落进齐厌的耳里,像是软绵的风,拂过他的耳垂,惹得他的耳朵有一瞬间的燥热。
冰凉的手顺着他的手背滑向掌心,刺得他拿着盘子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红……红了。”岁枝看着他渐渐红起来的眼睛,吓了一跳,小声呢喃道,对上齐厌那双拿她无可奈何的眼睛时,她吓得吞咽了下口水,赶忙移开视线。
“岁,枝。”齐厌喊她的名字。
但此刻落在岁枝的眼里,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岁枝赶忙捂着眼睛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开口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那句俗语‘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我就是想看看你吃完饺子耳朵有什么变化没。”
谁知道你耳朵这么敏感,别人一看一夸就红。
当然,这句话岁枝没敢说出口。
“行了,没人怪你。”齐厌擦干净手上的水,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
“那你……”
“冻得,水太凉。”
耳朵红是洗盘子的时候水太凉冻得。
“……”
—
周一早上,高二(1)班。
看着趴在位置上难受的周文哲,齐厌把自己刚刚从医务室取回来的药放在他的手边:“把药喝了。”
“阿厌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可能不管我的。”周文哲病怏怏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他说。
齐厌没有理他,伸手抽走他的水杯,头也不回地去前面饮水机帮他接热水。
回来时看着他趴在桌子上虚弱的样子,齐厌皱着眉问他:“真就撑着不请假回去?”
“回去了家里也没人,还不如在这里陪你。”
“神经。”
看着周文哲把药喝了,齐厌才收回视线。
“我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嗯。”
中午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去吃饭了,宋林眠提着盒子跨楼来了趟高二。
“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周文哲刚走出教室就碰到了提着盒子走过来的宋林眠,开口打趣道。
“你感冒了?”宋林眠问他。
周文哲还以为是她在关心他,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有点发烧。”
“怎么没把你烧成哑巴,张嘴净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谁料宋林眠直接翻了个白眼,来了这么一句。
“……”
“说正经的,来我们高二干什么?”周文哲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看着她又问道。
“来给那位人品不行的人送谢礼。”
“呵,你这礼来得再晚一点都赶上我八十大寿了。”
意思是,你再送得晚一点,我自己都要忘了这回事了。
“我这不得用心挑吗?”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学长呢?”想起岁枝的叮嘱,宋林眠往教室里瞟了一眼。
“阿厌啊,他去给我打翻了,你也知道,他整个后宫里就独宠我一人。”
“感冒了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得,人走茶凉。”
“你要是不会用词就别说话。”说完,她又交代了一句“焕焕说她晚上有排练,让齐学长晚上直接在艺术楼等她。”
“行,我就一传话筒呗,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
“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