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原本的计划不同，温开调整过后的安排有些奇怪。

可他坚持说会有意外惊喜，杨禾也只好答应根据调整后的安排行事。

离开护国寺，杨禾先去隔壁找到已经上山的裴振武，确认他并没有给上京的人送信后，嘱咐他今日保护温开，并且着重说明如果有什么人把温开带走，需要配合查案后再行解救。

裴振武回到山上不久，正在水井前洗脸，发觉杨禾没带面具，而是用帷帽和面纱遮掩，难免好奇，“怎么这副打扮？”

杨禾没工夫和他细说，只是在离开前又重复道：“千万记住我的话，保护好温开。”

裴振武又答应一遍，等清洗完毕后他告诉赵矩，说温大人需要他协助查案，今日无法上工。等他去往寺内客院时，正撞见身着大理寺卿紫色官服的人走出房门。

“温大人，杨将军说今日要我随行护佑，不知有何安排？”裴振武迎面走去。

温开看他来找自己，笑眯眯地说道：“护国寺一案已有眉目，那两个折冲府的人也不好长久停留，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之后的事你我来办即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内里早将小雷和小雨的任务安排好了。

裴振武没怀疑他的话，只是盯着他满是淤青的脖颈，“温大人昨夜遇刺了？”

“没有，只是为了复刻凶手的杀人手法，不小心伤到的。裴将军既已赶来，咱们先去寻法严，然后再上山。”温开被他这么一问，又想到被杨禾按在床上的场景，多少有些难为情，连忙将心思转到正事上。

等到大雄宝殿找到法严，温开依旧如法炮制，说身侧的两个护卫有事先行离去，需要几个武僧一起上山。

有法玄事发在前，法严当即喊来四个武僧，叮嘱让他们要保护好大人。

道谢之后，温开带着众人去往埋葬尸体的山头进行查看。

与此同时，杨禾也抵达山腰茶摊，向卖茶老妇人哭诉自己被温开“威逼利诱”的经历。为让妇人相信，她还特意掀开帷帽漏出痕迹。

“那个道貌岸然的大人，前一晚还说要娶我为妻，可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给我一块破烂玉佩便将我打发出去。”杨禾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证据”，在妇人面前晃晃，然后又一气之下扔到山里，“我定要去官府告他，县衙不行我便去州府，州府不成我就去上京。我就不信普天之下没有王法。”

“好孩子，你听我一句。什么王法猴法的就那么回事。”老妇人坐在她身侧劝道：“你若是实在委屈，去山下散散心，或许老天有眼，能帮你惩戒恶人。”

“老天若真的有眼，从前死的人那么多，怎么没见凶手伏法呢。”杨禾说着向山下跑去。

茶铺妇人望着她的背影，先去树林里找到玉佩，然后快步往山上去。抵达护国寺西墙，她左看右看确认无人发现自己，才模仿马鸡发出两声洪亮悠远的鸣叫。

没一会儿，法严在西侧角门出现。

隐在林中的杨禾确认两人有所勾连，看到玉佩被交到法严手中后，下山前往悦来客栈，骑马出城。

然而同一时间，从山头归来的温开察觉出塔院不对。原本因赶工而热火朝天的院中今日安静无比。万幸的是伙房还开。

“陈嫂子，赵大人和那些劳工呢？”

“害，将作监卢大人不是头风发作，不治身亡了嘛。赵大人带着大家伙儿前去送灵。”陈嫂子机灵，很快明白怎么答话。

“听说你昨日烫伤了手，怎么亲自切菜，那个新来的厨娘呢？”温开又故意发问。

“大人是说小禾吧。”提到杨禾，陈家嫂子的眼睛看向神采奕奕的裴振武，一笑后才道：“大人也知道，那孩子总能看见些有的没的，惊吓过度，今天告假休息了。”

“是嘛，那陈嫂子也要注意身体。”

温开深深看她一眼，带人离去。

回到房中，他先将之前没有完善的密室地图画好，又写了封书信，最后看向百无聊赖的裴振武，张口问道：“杨禾说你昨夜下山，可是将二张谋逆的消息传回上京？”

“并非如此。”裴振武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桌上握拳，“之前你说两封书信不能作为证据，我就想去清水县找到偷盗书信之人，想着能从他们的口中得到别的信息。”

“裴将军竟连夜赶往清水县？”温开瞧他精神抖擞，并不像连夜奔波后的状态，却也配合着问，“那可有找到？或者发现其他证据？”

“我若找到吐蕃人作证，温大人便相信二张谋逆，准备回京上报皇帝陛下吗？”裴振武看他被勾起兴趣，出言反问，好像在确定最后的可能。

温开发觉他神情有变，也把上京情况说给他听，“裴将军依然以为我是畏惧二张权势，这才找借口拖延。可你常年身在凉州，对京中情况知之甚少，如今哪怕是太子也不敌二张的风头。对于谋逆一事，我不是不查，而是想...”

“不敢就说不敢，没什么丢人。竖子不足与谋而已。就算没有温大人，朝中还有宋大人，魏大人，姚大人，只要天下还有忠臣义士，我就不信扳不倒弄权小人！”裴振武在圆桌上猛捶一拳，起身就要离去。

“裴将军，今日你的任务是要护我周全，我劝你不要擅自行事，以免徒增祸端。”

“既是要我护你周全，身染祸端的人就该是你才对。温大人不愿上书，本将军却要为国尽忠。眼下追查人证一事最为要紧，大人在密室时身手不错，想来用不到我来画蛇添足。”留下一句嘲讽，裴振武推门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温开只能无奈叹气。

等人走远后，他又发现法严派来的四个武僧缺少一人，于是赶忙走到床头，把杨禾留下的各种解药吃上一遍。等温开确定今日没有任何疏漏后，法严也出现在房门之前。

外出查证的杨禾本以为有裴振武保护，温开这边应该一切顺利，很有可能等自己回到护国寺时就罪案就都尘埃落定。

可当她抵达清水县中，发觉裴振武昨天是在说谎后，这种肯定顿时变成心惊。

等她从清水县赶回白云山，再看茶摊上的老妇人如常忙碌，更加明白此事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瞧见她风尘仆仆，神色沉闷，茶摊老妇人忙请她入座，“县衙不敢吧，我早说了，咱们寻常百姓怎么和那些达官贵人斗呢。”

看杨禾不答话，她又递上一碗酥油茶安慰，“傻孩子，这世上没有过不了的坎，好好吃一顿，再睡一觉，什么事的忘了。大不了就当是被狗咬一口，这有什么。”

杨禾看她关心自己，以为是温开弄错了，可等她吃上一口茶才发现，看错人的是自己。

因为天仙子的毒就在那碗酥油茶里。

茶摊的老板没事，那也就是说...

温开可能出事了？

想到此处，她放下茶碗就想上山，可又怕茶摊老妇人发现什么，只好再吃上几口才作悲伤难过之态离开。

走出不远，杨禾将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然后直奔温开房间所在。她发觉床头药瓶被动过之后，意识到计划有变。

与此同时，没有吐干净的药物开始起效。

杨禾只觉得全身发热，眼前的物体都有一层虚影。她扯着床框站定，狠狠甩头之后清醒不少，这才到床内拿出横刀。

为不打乱原本的计划，她用粗布将横刀混着衣物伪装成包袱，虽说刀柄有些外露，可挎在背上却正好被帷帽长纱挡住。

做完这些，她又在寺庙中转上一圈，不见法严。同时她也发现隔壁塔院很是安静，于是又绕到伙房去问情况。

谁知陈家嫂子看她回来，登时面如土色。

发觉不对劲，杨禾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事了？温大人呢？”

“有个蒙面人留了封信，让我交给你。”

杨禾接过东西，打开一看，只见三行小字：

欲全清誉，不泄隐情，请至佛塔五层。

已过午时，太阳西斜，即将竣工的佛塔在青山蓝天中显得孤立而高绝。

杨禾捏着信纸，手中蒸腾的热气像是晨起的山雾，背上的横刀也在铮鸣。她脚步沉稳走进塔中，踏着一层层刷过桐油台阶，终于来到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