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看着那两个人自相残杀,心中毫无波澜。
"会很久么?"她问。
"那个矮的。"
斑说,"伤得很重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
两个人影在街上互相挥刀,一个血流不止,一个浑身是伤,可他们打得越来越狠,越来越不顾一切。
因为在他们各自的眼里,对面那个人必须死,杀不掉对方,自己就得死,也不能为同伴复仇。
飞坦的呼吸已经像破风箱了。
他身上被芬克斯·马格加布打断的骨头不止一根,嘴角的血一直滴到胸口。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听着却让人后背发凉。
"好啊。"
他说,"你想给我看这个?"
他把手举起来。Rising Sun再次升起来了。
幻术的世界里,Rising Sun升起来了。
那真的是太阳,只是比刚才小了许多。又一轮炽白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球,从飞坦掌心里升上去,开始膨胀,把整条街、整面墙、整个世界都吞了进去。
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
所有挨过的伤,所有忍下来的痛,所有被别人的拳头和刀刻进身体里的东西,都在这一刻,一次性还回去。
火光灼到极致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了。
在这片白光里,飞坦看见那个身影在融化,先是铠甲,然后是骨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灰烬中央,喘着气,笑出了声。
"这才对。"
然后,世界又碎了。
现实里。
街还是那条街。
水洼还是那几个水洼。
什么都没有烧。什么太阳都没有升起来。
飞坦跪在地上。
他身上全是血,一半是自己被打出来的,一半是芬克斯·马格加布的。
呼吸一下一下地扯着肺,像有人在里面拉扯。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可他的掌心是空的。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前。
芬克斯·马格加布已经消失了。但是明昭和斑还在。
明昭站在远处,思考飞坦还有没有能力发动一次Rising Sun。
六道带状的光从虚空中刺出,轰然落下,两道锁肩,两道锁腕,剩下两道从背后交叉,同步收紧,越挣扎越深,像把飞坦整个人缝进了光的笼子里。
谨慎起见,明昭还是发动了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双方的距离不算远,近到飞坦能看清她的脸,一张很平静的、没有一点快意的脸。
"你杀了你的同伴哦。"她说。
飞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
然后他明白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人被恐惧逼疯,被痛苦折磨到跪下来求死。他很喜欢那个过程,看一个人怎么一点一点碎掉。
可这一次,碎掉的是他自己。
他在幻觉里杀了自己人,然后还笑着看着"敌人"在太阳里熔化。
原来被人这么玩,是这个感觉。
他抬起眼,看着明昭。
"你们……"
他的声音像破布,"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昭站起来,退了一步。
"我不是东西。"
她说,"我是库鲁塔族最后的两个人之一哦。"
"破道之三十一。"
"赤火炮。"
"一样的待遇。你们应该会开心吧。"
火,从飞坦的脚底下升起来。
飞坦没有喊。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火在自己眼前炸开,把自己吞了进去。
火熄了之后,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条街安静下来。
明昭走到过去,把腰侧那把刀抽出来,刀尖向下,用力插进焦黑的土里。
刀立在那里。
"还是给他们留下来,当块墓碑吧。免得其他蜘蛛,不知道他们来过这里。"她说。
斑看了一眼那把刀。
"接下来是回去,还是继续?"
明昭抬起头,看着这条街的尽头。路灯还亮着一盏,光很昏,照不了多远。
"还没想好。"
她说,"真是快得令人猝不及防啊。"
明昭从指间具现出信长的预言诗,吟诵道:“重要的日历缺了一部分,被遗忘的月份将会被盛大地吊唁。忘了加上的睦月,一个人追随霜月的背影而去。菊花与叶片一同枯萎凋零,躺卧在沾血的火红之眼旁边。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蜘蛛还是不停下脚步。”
她的指尖透出火光,写着预言的纸页瞬间焚毁。
终于,只剩下库洛洛·鲁西鲁、玛奇、富兰克林·博尔多、小滴·紫、剥落列夫·恩东戈、侠客和库哔了。
斑抱着胳膊,站在她旁边。
"下一个。"他说。
明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街的尽头。那个方向很远,远到看不见海。
"也不知道酷拉皮卡上黑鲸号了么?"她轻轻说道。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插在地上的那把刀的刀穗吹得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