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垂眼,盯着谢承柯奇怪的表情与伸过来的双手,理解了一番。
它应该在撒娇。
苏霖同意与头颅玩游戏后,以为自己马上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成想,躲藏的“人”变成了头颅。
头颅高高兴兴地跑掉了,带着一路蜿蜒的血水。
没错,血水。
苏霖闭上眼睛数了60秒,再睁开眼,那血水还是没有消失,一路向远处延伸。
苏霖沉默了会,便顺着血水前进,没多久就走到三楼,站在他认为是谢承柯的房间前。
血水停留在这,而门是开着的。
苏霖推门进入,打开灯,断掉的血水重新出现,在不小的房间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衣柜边。
苏霖没有先过去,而是观察起谢承柯的房间。
干净、整洁,这是涌入苏霖脑子里的第一念头。
可不是单纯的干净整洁,这个房间里,近乎没有额外的摆饰,只有一个个昂贵的家具伫立在原地。
家具的表面也没有明显的划痕与使用过的痕迹,仿佛才从厂里面搬过来一般崭新。
这个房间……真的有人住吗?
或许真的有人。
房间中央的床上,铺开的被单鼓起一团,仿佛包裹住一个人。
苏霖盯着床,思索要怎么做时,听到衣柜里传来一声撞击。
先看衣柜吧。
苏霖走向衣柜,缓缓打开一条缝。
它形状扭曲的待在里面,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死气面孔上却浮现了些恐惧。
衣柜被它漏出来的血浸湿,即便知道是虚假的血液,苏霖也忍不住蹙了蹙眉。
“哥哥。”谢承柯将双手伸得更直。
苏霖竟然从它发出的声音中听出一些甜腻,他垂了垂眼,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那血是假的,不会沾到身上,才同样伸出手。
伸出手后,苏霖心中那股子抗拒倒忽而没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谢宴回死亡的画面,莫名觉得与眼前东一块西一节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谢宴回死时,身体也是支离破碎的。
如果那会的他没有因谢宴回的死亡而呆住……
苏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把奇怪的它虚虚抱在怀中。
鲜血染红了苏霖干净的衣物,如同陷入冰窖中的寒意渗进苏霖的肌肤。
“哥哥……你找到我了。”它像锯子般的干涩嗓音就在苏霖的耳畔,装着一些啜泣、一些高兴。
苏霖低眼,在谢承柯苍白发灰的左手腕处看到两颗对称的痣。
而谢承柯的光.裸的右脚腕上,空白一片。
只有靠得这么近且谢承柯毫无警觉的时刻,苏霖才能去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他紧接着想起谢承越缺失的右腿,若有所悟。
“哥哥……好喜欢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承柯的嗓音从干巴巴变得顺畅,姿势也从被苏霖抱着变成他抱着苏霖。
苏霖再一晃眼,便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而他躺回床上,助听器放在一边,就像始终未曾清醒过一般。
他的视野,也变得漆黑,只偶尔透过一些细微的月光。
但苏霖的触感却无比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人”摆来摆去,并被凉透的寒冷彻底笼罩。
月光猛地一晃,苏霖不自觉哼了一声,不一会,攀升的热度便从内部朝四肢扩散,像被渐次点燃的火苗。
冰凉的吐息像蛇一般吐在苏霖的耳廓,苏霖白皙的耳朵上浮出薄红,又被“人”爱恋地亲了亲。
它的唇瓣比吐息还要冰冷。
苏霖细瘦的手臂垂在床侧,他被它翻过身子,透进眼睛的月光增多。
模糊的光晕在乱晃,苏霖的思绪也好似深陷沼泽,不断往下沉。
在头部将被黏腻的泥水淹没时,苏霖竭力睁开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猛烈颤动,苏霖只张开一丝的眸子里有它一闪而过的面孔。
死气沉沉的脸上,没有固定形状的大片胎记布满左颊。
苏霖的意识凝固在此,随后如跳楼机般蓦然坠落。
苏霖是自然清醒的,手机还没有震动,他便睁开了眼睛。
休息足够后的轻盈感流经他的全身,苏霖坐直,第一时刻看向自己的衣服。
干干净净,没有鲜红的血。
苏霖微微抬眼,琥珀色的瞳孔盯住地面。
他没有看什么,只是在思考昨晚越加奇幻的经历。
从捉迷藏到捉到床上。
苏霖甚至搞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和头颅玩了游戏。
他唯一记得很清楚的画面,就是自己睡死前,匆匆一瞥看到的脸。
那覆盖半脸的胎记,一定是谢承柯。
那么问题来了,他时常见到的谢承柯是个矮小的男鬼。
男鬼……有没有成年这个说法。
他哥都成年了,男鬼从年龄上讲,也算成年吧。
苏霖面色沉重,但转而一想,男鬼的谢承柯左脸胎记就一个绿李大小,而和他在床上的谢承柯,胎记已经扩张至半张脸。
只有白天的谢承柯有那么一大片胎记。
一定是成年的。
苏霖吐了口气,下了床。
小腿不自觉弯了弯,但仍然不妨碍走路,苏霖淡定地洗漱并穿上衣服。
穿上衣时,苏霖的手微顿,随即抖了抖。
噼里嘭啷的金属撞击声自衣兜里传来。
苏霖垂眼,手伸进兜里然后收回摊开。
一把银色的钥匙躺在他的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