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东宫。
“沈御史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这样看来倒像是本宫招待不周了。”
太子陡然砸来的一句话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宴会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玄清蹙了蹙眉。
前日,沈玄清在宫中留到深夜,次日太子便不怀好意地向皇上奏请,要在东宫为沈玄清接风,宴请群臣。说是这样说,但来到东宫的其实全为太子一党。
沈玄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解决掉葛慈家门口的两个守卫,立在房檐下等云倾回来找他,可却因为太子作妖,不得不让周承继续跟着,他来此赴宴。
沈玄清自知太子恨毒了他,今日如此行径不过是想试探自己昨天是否将其背地里那些勾当告知皇帝。
沈玄清本就因为白天的事心烦意乱,此时面对太子的挑衅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他捏起酒杯,声音只维系着最后的体面:“那多谢太子为臣接风。”
太子睨了他一眼,并未端起酒杯。
席间有人小声议论,今日,看来太子势必要折辱沈玄清一番了。
君臣有别,若此时太子不回酒,沈玄清是不能放下酒杯的,否则就会被视作藐视君主,犯大不敬之罪。
这时,一直在看戏的大理寺少卿陶修看着沈玄清已经有些发僵的手臂,适时开口讽道:“沈大人多次对太子不敬,太子全然不计前嫌,还为大人接风,怎么不算以德报怨呢?”
太子抬手,打断陶修的话。
“其实沈御史只要保证日后不再同本宫作对,本宫也可让你更进一步。”
斗来斗去的,未免太过枯燥,其实他早该想到收服沈玄清的,这样一个人才,为何不加以利用呢。
太子和沈玄清视线相撞,后者眉头拧动,眸光冷冷,倒像是真是在思考前者的建议。
谁知下一刻,众目睽睽下,沈玄清白玉般的手腕轻轻一转,从左到右,将那一杯清酒毫不留情地浇在了地上,一滴不留。
“你放肆!”陶修瞬间起身,指着沈玄清怒吼。“你敢诅咒太子!”
沈玄清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玉杯,不动声色揉了揉手腕。
“君为天,臣为地,我哪里有做错么?”
在场之人均被他这套强词夺理的说辞震慑到了。
太子面露愠色,沈玄清不管不顾接着说下去:“太子想招揽臣,臣当然不敢拒绝,只是总要进宫禀明了皇上才是,若是皇上允准臣在太子手下做事,那么臣自然不会拒绝。”
太子后槽牙差点咬碎,沈玄清拿出父皇来压自己,更印证了他的猜测,沈玄清昨日一定同父皇说了什么。
只是父皇为何没有任何动作?
“你巧言令色,无论如何解释,你今日都是犯了不敬之罪。”
陶修走狗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好。
“若为御史,尚且不能巧言令色,那么也太无用了些,同样,若为大理寺官员,每日里想的不是如何理清错案冤案,而是在这里狐假虎威,为人驱使,难道你不觉得毫无颜面么?”
陶修趋炎附势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明眼人都看得清,但是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来指责他。
陶修不肯忍让,迈步走到沈玄清席案前。伸出手欲捏住沈玄清的手腕,想逼他给自己敬酒。
这套动作太快,若是常人恐怕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可沈玄清行事极快,余光瞧到了陶修的指尖时,便已经顺势将手里的酒向上一扬。
“相由心生,面脏心脏,本官给你洗洗脸。”
陶修的官位只比沈玄清低了一阶,所以行事多有放肆,刚才当众自取欺辱,心里怎么甘心?劈手就要下来。
“够了!”太子喝住陶修。
“沈御史,东宫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既然你无意投诚本宫,本宫也不强求。”
太子说话间顿了顿,走到沈玄清面前,故意凑近他耳边:“沈昭,无论你对父皇说了什么,我此时此刻仍然是太子,收起你那些算计,本宫登基之后还可以给你留下一个全尸。不过如果你求求本宫,或许本宫会考虑你和云倾埋在一起。”
沈玄清声音轻佻,笑意若有若无:“若我杀了皇帝,太子会摒弃前嫌同我共事么?”
“太子求求臣,或许到时臣会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太子闻言,手不自觉抖了一下,脊骨像被灌入冰水一般发寒。他之前只道沈玄清为人城府极深,睚眦必报,却没想到他已经疯魔到了这种地步。
两人纷纷退后一步,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沉静的空气中好似被点燃簇簇火花。
这时,周承从外走了进来,脸色晦暗,语气有些沉闷道:“大人,云小姐跟丢了。”
沈玄清离开后,周承跟在云倾后面进了凤仙楼,见她从隔间出来后便是小二打扮,拿了壶茶上了二楼。
凤仙楼二楼被葛慈包下开席,闲杂人等无法上去。周承只能站在楼梯口处等待。
云倾进去的那个雅间内长久无声,周承难免有些担心,他正欲上楼,迎面就来了两个大汉,其中一人直接将整壶热茶泼在了周承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