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处理结束以后,我们又去附近取了几块矿芯。”
他打开终端,调出其中两份检测结果。
“老赵特意挑了两个地方,一处是那些虫子特别多的位置,另一处在同一条矿脉里,但没见过虫群。”
两张矿芯照片浮现在半空。
都是灰黑色的复合矿岩,表面夹杂着细密的金属颗粒。
单看外观,几乎没有区别。
可男人将内部扫描影像调出来时,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其中一块矿芯内部纹理紧密,矿物结构相对完整。
另一块的内部却密布着细小的孔隙,灰白色的空洞沿着矿层纹理向内延伸,彼此连接,几乎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姜籽凑近了一点。
这孔隙分布……
怎么跟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我们刚开始也以为是取样的时候弄坏了,后来又换了两块,结果差不多。”
男人翻出一段录像。
画面里的老赵戴着厚厚的工程手套,将一块外表完整的灰黑色矿芯放上便携式压力测试台。
压力缓缓增加。
最初,矿芯没有明显变化。
直到某一刻,岩石内部突然传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紧接着,整块矿芯沿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孔隙崩裂开来,碎成了一堆细小的矿粒。
姜籽注意到,破碎的断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浅紫色的粉末。
她将画面放大。
这个颜色……
像是矿物质被吸干了...像矿物质的骨灰..?
姜籽指了指那层粉末,“你们检测过它的成分吗?”
“还没有。”
男人摇头。
“我们把样本和记录都交上去了,管理处说这些数据证明不了什么。后来还专门通知我们,不许再私自去事故区取样。”
陆惟川看了眼那两份检测结果。
“他们有安排进一步调查吗?”
“说会查。”
男人苦笑了一声。
“可后来就没消息了。”
他将终端上的画面收回一些。
“我也知道,就这么几块石头,证明不了是虫子把岩层弄坏的。可东三号那天的情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姜籽没有接话。
晶须虫确实以矿物为食,但图鉴里记载的普通个体体型极小,取食量也十分有限。即便成群聚集,通常也不会对矿层整体结构产生明显影响。
可眼前这批虫子,连外形都和标准个体不同。
它们那些异常延长,甚至出现分叉的晶须......
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还是它们根本不是晶须虫?
这跟之前遇到的那两只好像有点变异的虫子之间,又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还有那层紫色矿粉。
姜籽把矿芯断面的照片保存下来。
“那你们今天怎么又进矿洞了?”
男人闻言,神情顿时黯淡下去。
“今天C段的监测数据出了点问题,矿区安排我们过来看看。”
“刚开始都挺正常的。后来老赵走到里面,发现岩壁上又有那些虫子。”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老赵当时脸色就变了,让我赶紧联系地面,说这地方可能也有问题。”
“结果通讯刚接通,头顶就响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
“老赵推了我一把,自己没来得及躲,被那根梁压在下面。”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下了头。
塑料水瓶在他手中被攥得微微变形。
“要是他没叫我过来,是不是就……”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难怪他一见到那些晶须虫pro max就那么害怕。
同样的虫子,同样毫无预兆的坍塌。
短短一个星期,已经发生了两次。
“这份检测记录方便给我们留一份吗?”陆惟川问。
男人抬起头。
“当然可以!”
他将数据存储片递过去。
“里面还有采样地点、时间和当时的现场影像。你们尽管看,要是能查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那可太好了。”
陆惟川接过存储片,让唐序将资料导入小队任务记录。
“这件事我们会向矿区指挥部反映,也会建议对相关运输道重新进行安全评估。”
男人连连点头。
“谢谢,真是谢谢你们。”
姜籽其实有点惦记那些个虫子。
众人大概有所不知,她们家小微微,其实挺喜欢研究虫子的。
这么有意思的研究对象。
她寻思着能不能去活捉几只,给谢照微寄回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那只拼命逃离的穴居刃虫。
那家伙宁愿扯断自己的前肢,也要钻回岩层。
如果晶须虫pro max真的只是普通的矿栖小虫,怎么会让一只大型穴居虫族表现出那种程度的恐惧?
男人却在这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要是想查这些虫子,最好再去问问北部旧矿区那边的人。”
陆惟川抬头。
“北部旧矿区?”
“嗯。那边十几年前就封了,平时没人进去。”
男人压低声音。
“可东三号出事以后,我听人说,那边晚上也能看见大片发光的虫子。有人从附近经过,远远看过去,岩壁上全是紫色的光。”
裴昭扬了扬眉。
“这倒是稀奇了。”
男人苦笑。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希望矿区赶紧把这事查清楚,别再有人出事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医疗车舱门便打开了。
一名医护人员走下来,朝男人招了招手。
“赵师傅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你是他的同事吧?过来登记一下信息,我们准备送他去医院。”
男人猛地站起来。
“稳定了?”
“嗯,多亏林姑娘,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不过腿部的伤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好好好!我马上来!”
男人连忙收起水瓶,走出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他朝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
姜籽笑着摆摆手。
“快去吧,老赵还等着你呢。”
男人用力点头,转身朝医疗车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