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混着矿粉,在脸侧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男人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发青,只有胸口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林知微蹲下身。
月纱水母从她肩后缓缓浮现,半透明的伞盖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几根细长的精神丝轻轻贴上伤员的颈侧、腕部和胸口。
“老赵?”
林知微试着唤了两声。
男人的眼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她眉心微蹙,打开医疗箱,迅速开始检查。
旁边的维修人员急得直搓手。
“他刚才还能说话的!就是后来一直喊疼,再后来就不太理我了……”
林知微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先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被压住的?期间有没有失去意识?”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男人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起来。
姜籽没有打扰他们。
她绕到伤员另一侧,蹲下身,伸手拨开梁体下方堆积的碎石。
金属梁压得很深,几乎将男人的整条右腿困在下面。
上方还挂着一截倾斜的悬吊架,锈蚀的连接件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姜籽顺着梁体往上看了一眼。
“学姐,上面那截交给你,下面我来。”
裴昭走过来,抬头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金属架。
“可以,姐姐给你兜着。”
金色链刃从她腕侧飞出,绕过上方的悬吊架,牢牢缠住旁边的承重柱。
姜籽则将魔方拆成数枚组件,一部分托住压在伤员腿上的金属梁,剩下的贴着上方几处受力位置展开。
林知微完成初步处理后,抬头看向姜籽。
“可以了。慢慢抬。”
姜籽点头。
黑银色组件沿着梁体下方平稳展开,沉重的金属梁随之向上升起。
锈屑簌簌落入积水里。
裴昭收紧浮金,上方的悬吊架被牢牢牵制住,始终没有出现明显位移。
直到梁体完全离开伤员的腿部,林知微才与陆惟川一起将人小心地移了出来。
姜籽稳稳托着金属梁,待伤员被转移到安全位置,才将它放回一旁。
闷响沿着地面传开。
旁边那名维修人员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躺在担架上的同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知微正在替伤员固定受伤的腿,闻言只是轻声道:“先帮我把这边的保温毯展开,好吗?”
男人连忙点头。
“好,好!”
姜籽收回魔方,转身帮唐序整理担架。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老赵?”
那名维修人员惊喜地叫了一声。
姜籽回头。
原本昏迷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林知微俯下身。
“我们是第一军校的救援队,你现在安全了。”
男人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林知微的肩膀,死死盯住了后方的岩壁。
姜籽顺着看过去。
一只小小的晶须虫,正沿着潮湿的岩石缓缓爬行。
背甲透明,细长的尾须拖在身后,泛着极淡的紫色。
男人原本灰白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虫……”
虫?
“它们已经死了,你现在安全了。”林知微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抚。
“不是...不...不是......"
他嘴唇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林知微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勉强说话。
不是已经死的穴居刃虫。
那莫非是这个小小的晶须虫?
姜籽看向旁边那名维修人员。
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老赵,先别说这些,你好好休息。人家是来救咱们的……”
他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工作服的下摆。
姜籽挑眉。
看来是摆明了有事了。
那名维修人员察觉到姜籽的目光,嘴唇动了动。
然后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有什么事出去再说,这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了!”
陆惟川看了他一眼。
“附近还有其他被困人员吗?”
“没有!今天就我们两个负责这段检修!”
男人说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替唐序抬起了担架的一端。
“快走吧,我求你们了。”
姜籽与陆惟川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
几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的巷道向外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