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知翊又是那么地不懂事，天天送些水果点心来，杨随风觉得自己都要被喂圆好几圈了，可偏偏人脸是见不到一张的，留言甚至都听不到一句。

这股气在杨随风胸口一直盘旋着，终于让她忍耐不住，生气地把宋知翊的对话框取消置顶，拨通了宋知霆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杨随风听到宋知霆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和虚弱，但态度依旧温和包容：“随风？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杨随风按下内心的歉意，轻声抱怨道：“还不是律师提的好建议！让我和宋知翊暂时断联，说是怕对方律师以此来攻击我的证词！”

“他们会这么要求也正常，我早该想到的。”宋知霆反倒要转过头来安慰杨随风，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律师们为了打赢官司，他们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能动用的力气和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多，我该提前让你做好心理准备的。”

既然是服务于杨随风的律师，何况为的是最终的正义，自然得尽善尽美地把所有可能被攻击的点都提前堵死。

杨随风和宋知翊固然没有真正交往，但这段关系究竟有多暧昧，但凡有过感情经历的人都能看地清清楚楚，所以这确实是最容易被拿来做文章的部分。

“其实我本来也没多少事要找他。”杨随风委委屈屈地嘟囔着，没拿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划过一道道不留痕的印记，“但是被人这么一要求，我就不开心了。”

作为对手，律师们未必真的觉得杨随风会做出什么偏袒宋知翊的行为，但只要让这种可能性高到足以引起争议，就已经能够给杨随风方的攻势和防守造成麻烦。

这就是律师们赖以生存的本事，也是许多律师能够赢下正义之战的原因。

“我知道你现在心底不太好受。”宋知霆温声安抚道，“因为这不是你的义务，此刻却成了你必须肩负起的责任。”

如果只是要求提交证据，要求辩驳质疑，杨随风自然会接受，但要求她为了不被人曲解自己的感情而不得不与人断联？

这话光是听着就足够离谱，可更离谱的正是杨随风一旦不照着做，她就很可能真的因此陷入无止境的自证兔子洞中。

“我就是心里烦，又不知道该找谁倾诉。”杨随风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不好意思的情绪，连带着之前因为因着冲动而被无视的内疚，一道翻涌起来，让她无法再神态自若地继续打扰宋知霆，“那我们改天再聊？”

“不用。”宋知霆轻笑着说道，像是包容宋知翊一般，以兄长的身份包容了杨随风的小小别扭，“我理解你，也理解知翊。”

“我想他心里一定比你更难受，但他被教导地太乖了，太听话了，所以他不会像你这样寻找往外发泄烦闷的渠道，只会把自己缩起来，假装一切都好。”

“我反而更喜欢你的行事风格。”

和宋知翊很像的人，还有米娅，她在世时，也总是为了宋知霆一次次忍受委屈。

可在意他们的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行事风格呢？

要宋知霆说，哪怕是比杨随风现在的反应更剧烈一些，甚至更闹腾一些又有什么所谓？

就像杨随风，才说了几句话，自己心里的感受还没被处理完毕，就要开始担心是不是别人添了麻烦，明明她才是不得不接受艰难决定的人，她才是最需要别人关心的那一个。

宋知霆一点也不想看到杨随风这样委屈自己。

“其实律师们总是先假设最坏的情形可能发生的情况下的风险，这当然是他们的工作，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宋知霆温声说道，“但被要求根据假设调整自己的行为的人，每一个都是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你当然可以因此觉得不舒服，这也是没什么好指摘的事情。”

“万一我把这当成你鼓励我继续抱怨的信号，那可怎么办啊？”杨随风心情舒坦许多，便也有心力开玩笑。

“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一些，那么这将是我的荣幸。”宋知霆也笑着说道。

“哪怕我只是想找个人抱怨两句，就选择来麻烦同样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心的你，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知霆立刻肯定道，随后他又修正了杨随风的一处错误认知道，“但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所以不要挂断电话后又回过头来责备自己是不是给别人添了麻烦，我是很愿意倾听你的烦恼的。”

杨随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才在道谢后终止了这次对话。

因着宋知霆完全知道，杨随风眼下最需要的不是让宋知翊得知她也因为断联一事烦恼，因为她知道，宋知翊必然会因此而再多承受一份担忧。

故而，宋知霆没有把这段对话转述给宋知翊，只是时刻准备好，万一宋知翊的状态变差了，他就能立刻上前安抚，像哄着杨随风一样，将弟弟也立刻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