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杨随风唯一能做的只有愣愣地点头,她没能对着已经开始沟通礼品盒子颜色这类细节的宋知霆说出拒绝的话。
原本,杨随风是想着去买一套乐高蝙蝠车给教授的孙女拼,因为她意外得知那小女孩最近很痴迷蝙蝠侠,那买了就刚好能被用上,杨随风自觉这是很合理的。
但现在看来,只能让可怜的小姑娘等到生日的时候,才能由家人送上惊喜了。
“我可没期待能看到这样的答谢礼物。”韦伯教授礼貌地将礼盒收下,以证明自己确实收到了杨随风的感谢,“我替孩子们谢谢你的钢笔,过几天我手下的博士生就该毕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需要一支足够好的钢笔。”
杨随风拿到礼盒时也意识到这不是能够适配工程师们的产品,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轻声解释道:“我原本是想买玩具的,但是有个朋友担心我这样显得诚意不足,所以才换成了更加规范一些的礼品装。”
“我只是在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学生,哪怕你只是道一声谢谢,我也会欣然接受。”韦伯说道,“不必觉得自己的选择出错,我能用上,这就是礼物最大的价值所在。”
“对了,你的麻烦突然消失了,是不是代表案子的麻烦要变大了?”老教授没等和杨随风再多来回拉扯礼物的事情几句,就立刻步入正题如此问道。
杨随风严肃地点头:“有个专业的人告诉我,这是更换了策略对付我。”
“及时止损,是每个资本的本能。”韦伯教授叹了口气,说道,“他们现在发现你手里是有真东西的,自然不会再在小道上和你过招,真正难打的战役,还在后头呢!”
杨随风闷闷地答了一声知道,心烦意乱地抱怨道:“那些人倒是轻松,收手之后拍拍屁股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我还觉得不舒服!”
“我真实地为这件事烦恼过,教授你也真实地为此奔走过,可难道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像是一步走错的棋吗?随手一丢就当不存在过?”
“哎,年轻人,还是喜欢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装,看到什么都愿意多思考的年纪。”韦伯教授感叹道,“但你能看到这一步,已经比很多人强了,至于更多的成长,还是得你一步步走过人生路,等哪天回首一望,才能注意到自己已经和过去大有长进。”
杨随风勉强被安慰到了,捧起茶水喝了一口,热饮入腹,将她的不满也消解了些许。
“反正我再怎样,也不可能成为像那些会对公益项目伸手捞钱的人一样坏的人!”
韦伯教授赞同地点头:“我知道你以后也会像舒尔茨一样,像我们这群老家伙一样,会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助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杨随风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水,这回,似乎是双眼距离飘散的热气太近了,她觉得眼眶周围热热地。
“舒尔茨博士的死……”努力咽下喉咙间的堵塞和哽咽后,杨随风向着韦伯教授问道,“会成功抓到犯人吗?”
宋瀚廷犯下的罪行,何止经济类的贪污呢?可是爆炸是个太能够掩盖一切的意外,舒尔茨博士能多幸存了几个小时已经是难得的奇迹,证据实在难找。
而哪怕真的被警方发现,有实证能够证明这场事故源自全然的人为,多半也只会是另一个替罪羊。
最近发生的事情,足够杨随风意识到,在现实生活之中,如宋瀚廷这样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能够动用的资源是远超许多人想象的。
他想要做一件坏事,无需自己动手,光是指派给手下一件件拆分的任务,事件就能被自动组装完毕。
这也是律师一次次强调的关键,想要彻底赢下官司,必须抓到宋瀚廷最难以辩解的痛点,以说服陪审团站在己方,或是能够逼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也要宣告天下的理念,如果宋瀚廷确实如杨随风猜测的那样,是个理想主义者的话。
在杨随风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韦伯教授也长久地沉默了,半晌,他回过神来,沉声道:“正义之所以为正义,就是它绝不会缺席,也从不迟到!”
杨随风抬起眼,点头微笑道:“对,至少我们还是得先相信最好的结果终将到来!”
“我不想引起你的伤心。”韦伯教授说道,“但如果舒尔茨还在,他一定会对你很骄傲,因为你是个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加有韧性,更加愿意坚持的孩子。”
“我也希望如此。”杨随风的杏眼中盈上点点湿润的光。
正如韦伯教授所看穿的那样,杨随风从未走出过尊敬的导师舒尔茨之死,她只是将一切悲痛都强行压在了一件件亟待解决的工作之下,假装自己已经不再为舒尔茨而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