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于暮色透过窗户投入室内的昏黄之中，杨随风看着手中的邮件，再一次地感叹宋瀚廷的运道实在是好得出奇。

因着杨随风确信自己这边不会往外泄露消息，所以宋瀚廷必然不可能在得知她有了重大进展之后立刻采取行动，何况就德国这个平均办事时间，宋瀚廷也根本来不及出招这么及时。

邮件依旧是来自国际学生办公室，还是上次的主题，而这次的标题还更简明扼要了些：关于补充材料通知的补充信息。

杨随风点开一一核查后，嘴角的讥笑慢慢消失了，转而出现的，则是疑惑。

这份本该用来为难她的补充通知之中，确实罗列了许多的文件资料的名字，像是用来申请学校的成绩单，语言方面的认证，护照期限等，足够繁琐，但也足够眼熟。

如果是一个向来严谨的工程师，那么她势必会保存着这样一份资料，哪怕只是备着以防万一。

恰好，杨随风素来会被各位教授各个博士们称赞为在学术上的性格足够谨慎，心思也足够细腻，简直是天生要干这一行的。

将被要求的资料补充提交后，杨随风又迅速受到回信，里面除了确认接收的回答之外，还有提醒时刻可能有更多补充材料的内容。

看到这样堪称殷勤的提醒，杨随风的脑袋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她并不会多么开心的可能性。

先前收到的那么多名片之中，有一个人，和学校是有些关联的。

杨随风没有再独自细想，免得不小心钻进牛角尖里了，她选择直接去询问韦伯教授/博士：“博士，让我不必为学校的奇怪要求烦心这件事，是您帮忙的吗？”

韦伯博士也不故作姿态，简明扼要地说：“你现在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任何事情上，何况是能轻易拖延你到上限几乎永远的期限上的东西。”

如果是在说杨随风终究会被消耗精力以至于无法让这个案子继续推进，那么使用“永远”这个词也并非夸张。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杨随风，或许宋知翊会在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后就态度暧昧起来，他毕竟是从未亲眼见证过苦难的人，光靠听见案例看到数据，并不能让他鼓起勇气为了陌生人而去对抗家族。

宋知霆或许会坚持报仇，但他只要动动脑子多思索一会儿成功率，大概就会又回到法国，以待将来。

而舒尔茨博士留下的那些人脉，实验室里的组员更是如此，他们对博士的死带着恨意，但如果没有杨随风主动成为领头羊，那么年老的博士们记者们，他们已经很明白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工程师们，他们恐怕摸不着头绪。

“一旦拖住我这边的进度，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优势，可能瞬间就会化为乌有，对吗？”杨随风想明白这个逻辑后，几乎要因着这份隐秘但狠毒的心思而惊呼起来。

韦伯博士提点杨随风这些，并不是为了恐吓她，就只是接着说：“你的学籍和签证好办，甚至因为你留学生的身份，为了避免造成外交上的舆论，起码人身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这话说得冷冰冰地，太过理智，但凡换个人来听，或许就要误会自己没被关系了。

还好是杨随风，她很习惯这样高效的交流，便也点点头，就继续打探道：“我想您这么主动地为我解决麻烦，并不是因为这些我自己花点小心思也能立刻处理琐事。我想您肯定也是知道的，办公室的职员其实也并不想执行这样的通知。”

“当然。读书的事情好解决，甚至你想要用别的办法留下也很简单。”韦伯还是轻描淡写般地冷静，他如此说道，“我听说有人在打探你的情况，不仅是想要知道舒尔茨是否额外替你留下点什么资料，更想要探听你的把柄和弱点。”

“哇塞！”杨随风故作惊喜，假假地惊呼道，“居然直接就想着威逼利诱吗？这流程也显得太熟手了点吧！”

韦伯对这样一点不好笑的德式笑话很适应，一点没被打断的样子，特别自然地继续往下问道：“所以你现在的胜率大概是多少？”

杨随风没有明说，只是隐晦地担忧道：“如果是辛普森杀妻案的律师团，恐怕我拿着多少实证，我多么地正义都赢不下这个案子。”

对此，韦伯倒是没那么担心：“放心吧！”他用似是通知家人该吃饭般的平淡语气平铺直叙道，“宋氏内部有人已经在考虑反水了。”

杨随风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满肚子的疑惑竟然一时之间都问不出来，只能蹦出来一个代表了她全部不接的语气词“啊？”来。

“我是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在工大面子很足，甚至能让办公室的职员们顺水推舟让杨随风磨洋工拖进度，足以抗衡大笔大笔全款往学校砸的监事会成员的韦伯博士，可能在自谦也可能只是在说德国笑话。

杨随风听到博士用谁都听不出究竟是何心理动机的语气语调说：“通常来说，老头老太们总会认识一些朋友的。”

急事解决了，该叮嘱的话也已经说给该听见的人，韦伯很快就挂断电话，徒留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往外倾吐的杨随风，目光游移不定地在杰西卡和宋知翊的联系方式上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