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走向食堂。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屋檐下的水珠滴下,在青石板上绽放成一朵朵水花,木棉花又跌了下来,杏花树上的芽似乎冒出了尖尖。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春天总算快结束了,雨稀稀拉拉地下了快一个月,整个青阳市都是潮湿的,空气中张嘴都能喝到水。
楼下的木棉树已经长出叶子了,杏花随风凋零,江辞染再一次放月假回到家里。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吓人,她小心翼翼地踏进家里,陈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神情有点疲惫和呆滞,江哲也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很尴尬。
“爸,陈凡阿姨,我回来了。”江辞染放下书包。
“染染回来了。”江哲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眼底里都是哀愁,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陈凡没说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是怎么了?”江辞染感觉气氛怪怪的。
江哲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染染,下个月爸爸要去新疆做项目了。”
“新疆?这么远?”江辞染更疑惑了。
“妹妹的病需要花钱,公司有个外派新疆的项目,补贴挺多的,家里要买新房子,都要花钱……”江哲眉头紧锁,连日来的打击他似乎老了10岁,鬓间隐隐约约长了几根白头发。
“妹妹怎么了?”江辞染愣住了,一下子太多事情,她有些接受不了。
“爱陈确诊先天性心脏病,你满意了吧,都怪你,当初不让我生,故意咒她,这下子你如愿了吧。”陈凡突然像炮仗一样暴怒,恶狠狠地瞪着江辞染,江辞染被她吓了一跳。
“陈凡!够了,不要迁怒江辞染。”江哲面如死灰,得知江爱陈生病那一刻,他没有心思责怪别人,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江辞染还没回过神来,又被陈凡一番怒骂,她怔愣在原地。
“都在看我笑话呢,现在爱陈生病了,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过得舒坦的。”陈凡眼神幽怨愤慨,充满了不甘。
“妹妹的身体养好了,明年就可以做手术,还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家里已经够乱了,你别再闹了。”江哲感觉很累,深深叹了口气。
江辞染依旧呆呆地站着。
“孩子好不容易放个假,我马上要去新疆出差,不想再吵了。”江哲长叹一口气,步伐沉重地走向厨房。
陈凡狠狠剜了一眼江辞染,走进卧室里,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江辞染麻木地走向厨房,江哲默默地淘米倒水,江辞染从冰箱里拿出青菜洗菜。
“染染,爸爸去新疆几个月都回不来一次,你……好好照顾自己。”江哲心情复杂地看了眼默默洗菜的女儿,心里又是后悔又是无能为力。
“爸,我知道了,我会照顾自己的。”江辞染额前的发丝滑落,挡住了脸颊,江哲看不到她滑下的眼泪。
“都是爸爸对不起你,马上要高考了爸爸却不能照顾你。”
“没事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江辞染仰起头,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
“实在不行,回奶奶家……”江哲欲言又止。
“嗯……”江辞染收回自己的情绪,眼前的爸爸越来越让她感觉陌生了,那个总是满眼都是她的爸爸已经不见了。
晚上江哲做了很多江辞染喜欢的菜,餐桌上气氛很沉闷,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江爱陈有点低烧,喝的奶全吐了,有点闹觉,陈凡扒拉了几口饭就在卧室抱着江爱陈,低声哄着她睡觉。
父女俩默默地吃着饭。
“爸,妹妹的病怎么样了?”陈凡在餐桌的时候,江辞染不想问,现在她回卧室了,江辞染才打破僵局。
“现在她太小了,医生说等她长大一点接受手术,三次手术基本和正常人没异样,就是孩子比较遭罪。”
三次手术,不敢想象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奶娃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是什么可怕的画面。
“妹妹会好起来的……我们家也会好起来的。”也不知道是安慰爸爸还是在安慰自己。
江哲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抬头看到江辞染在房间里奋笔疾书。
拥挤的书桌上摆着很多书,勉强腾出的一小块空地成为江辞染写字的地方,台灯柔和的光洒在少女的脸庞,宁静又美好,江哲又想起若干年前,林越也是这样坐在教室里和他一起备战高考,那时候他们约好去同一所大学,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江哲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沓钱,偷偷地放在江辞染的枕头下,江辞染正在写卷子,没注意江哲走进卧室做了什么。
不一会儿江哲又拿了杯牛奶走进来,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书,江哲把几本书堆起来,再将牛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把牛奶喝了。”
“知道了,一会儿再喝。”江辞染埋头苦写。
“爸爸要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有空就回来。”江哲不舍地看了眼江辞染。
江辞染停下写字的笔,抬起头看着江哲,神色复杂。
“知道了,新疆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江辞染从小到大没和父亲分开过,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好好学习,别和你陈凡阿姨起冲突。”江哲伸出手想摸摸江辞染的头。
江辞染再也忍不住,多日的委屈让她眼眶发红,忍不住扑进江哲的怀里,紧紧地抱着江哲,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江哲的眼角也湿润了,从江辞染出生以来,是他一手拉扯大的,爱是常感亏欠,他总觉得对不起江辞染。
“马上就要去机场了,差不多得了。”陈凡抱着孩子站在外面,阴阳怪气地说道。
江辞染挣脱江哲的怀抱,不想理陈凡,江哲听罢陈凡的话,一阵烦躁,江爱陈已经睡着了,小脸靠在陈凡的臂弯里,江哲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江爱陈的小额头。
“女大要避父,不懂吗?”陈凡看江哲没理她,心里又不爽了。
江哲没心思应她,背起包推着行李箱。
“我走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里。
陈凡超级不爽地瞪了一眼江哲,现在越来越捉摸不透江哲的心思了。
江辞染抱着睡衣要去洗澡,陈凡自讨没趣,只好抱着江爱陈回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