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说好要带孟玉珠吃饭的,她活动了一下脸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表情自然。
不小心提到路边的石子,它滚落到下水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眸光也跟着暗下来。
陆远说的没错,背负罪孽的人不该奢望享受幸福。在遇到田实以后,她来临川的初衷就越来越模糊。
他总是能捕捉到她一闪即逝的情绪,他的怀抱、他的厨艺,都在挽留她。她似乎还可以正常生活,只是似乎。
仙度瑞拉被仙女教母带到南瓜马车上,奔向如梦似幻的未来。梦很美好,但终究是梦,还是要醒来的。
“姐姐?”孟玉珠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收拾好了吗?”她站在门口,看孟玉珠又拎着水桶往楼下走。
这几天水压不稳,即便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依然像根一次性筷子。
在早上赶时间的人,因为排队问题也发生过几次口角,所以各家都开始囤水。
“姐姐,这一桶是给你的。”孟玉珠撸起袖子,努努嘴,“你去开门,我帮你拿上去。”
其实年后复工以后,店里又开始忙,安宁作息混乱,基本能错过用水高峰。
“不用”两个字在孟玉珠笑盈盈的表情下被憋回去,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孟玉珠挽着她的手臂:“姐姐,我们别去吃西餐了,去吃串串吧?”
听到孟玉珠报出的店名,她就明白原因了。那家店新开的,有盲盒活动,吃够一百串就能抽奖,这在中学生里很流行。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是偶然听老板和姚逸华聊起来才知道的。那种塑料小挂件如果单卖可能会滞销,换成盲盒就好卖得多。
两个人进店时,串串店刚开市,安宁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看孟玉珠在冷柜前选菜。她每拿起一串之前都要看金额,生怕多让安宁花钱。
这时安宁手机亮起来,是陆远的信息。
【你那面条怎么做的?挺好吃。】
安宁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还在心算金额的孟玉珠旁边,拿了一大把牛肉:“凑够两百,小挂件分我一个。”
孟玉珠数了数,又拿上几串鸡胗。
两个人加了两瓶汽水,等那一盆串串摆上来,满满一盆。
好在孟玉珠食欲不错,一点没浪费。吃饱喝足以后,孟玉珠非拉着她一起抽奖。
孟玉珠抽到了隐藏款,是金色的小熊,看到她抽到那个没人喜欢的黑脸小熊,马上和她交换。
她对这些小玩意不感兴趣,但孟玉珠表情很认真:“这是好运小熊,我要把好运送给姐姐。”
“貌似是即将高考的你更需要吧?”她晃了晃黄灿灿的挂件。
“考试凭实力,而且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抽啊。”孟玉珠握紧拳头在自己胸口捶了一下,“相信我。”
回去的路上,孟玉珠说她下个月就搬走了,妈妈给她在更安静的地方租了房子,让她专心备考。
该叮嘱的,安宁早就跟她讲过,只又重复一遍有事来找她。
人静下来以后,大脑就会自动播放难以忘怀的片段。
安宁回家躺在床上,耳边是楼下收拾东西的声音,思绪飘回和田实逃跑的那天下午。
那一阵安宁都在辅助姚逸华弄追思会,她做襄仪倒是熟练,但架不住连着忙,店里又进了一批新式布景道具,还需要盘库。
所以被田实拉到车上时,她只想拒绝:“店里有事,我得回去,现在不是玩的时间。”
话音刚落,像是响应他的话,他的手机也响起来。看他没接听的意思,安宁替他拿起来:“你老板打来的。”
“帮我按掉。”
安宁按下红色按钮,他的手机界面便展示出来。
那是一张由三张照片拼接的屏保,一张是一个皮肤黝黑戴着草帽的老人,在树荫下吃西瓜;一张是用手机翻拍的,穿着碎花小褂的女人满脸幸福,靠在身穿白衬衣的男人肩膀上,他们都有和田实极为相似的五官。
另外一张比较模糊,是距离很远拍的,经过放大的模糊身影勉强可以辨认。
那是她第一次去流浪动物之家抱着小黄的时候。
安宁息屏了他的手机,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逃跑去哪里?”
“跟我走。”田实经过高速路口的减速带时,对她笑了笑,“不是社工就不能和你一起做坏事了吗?”
“当然可以。”
田实像是松了口气:“你知道的,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只能掉头送你回去。”说着,他打开了收音机。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电台里的歌也应景,安宁索性不问了,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田实已经停到服务区,路牌上是她不熟悉的方向。
她伸着懒腰走下车,靠在车头向上望。
树木和服务区的小楼,都在特调酒水一样渐变的天光下变成剪影,浅淡的弯月点缀其上。
日落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收尾,它中和白天的匆忙和黑夜的孤寂,用绚丽的色彩拉长呼吸的节奏。她很喜欢。
田实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他拎着一大包东西放进后排以后,就靠在她旁边,也望向晚霞。
“你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安宁看着天边耀眼的橙红渐渐褪色,被这破坏氛围的暖心问题逗笑了:“我想到目的地再吃,不过你饿了我也能陪你吃。”
“我也不饿。”他也笑,“不怕我把你卖到山沟子里?”
天色只剩如墨的深蓝,安宁挑眉:“信这个不如信我是武则天。”
他呲牙笑:“陛下,那我们继续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