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福瑛深以为然，抬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只这几日还劳你多开导幼棠，待我肚子里这个落了地，再与你一起。”

“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同进宫的情分，幼棠也是我的妹妹，哪里用得上劳这个字？我自个儿心甘情愿的。你就别管了，只顾好自己便是。”

悬黎嗔怪道。

“是是是，我说错了话。”

阎福瑛弯眼一笑，但那笑很快便消失了，“方姐姐也忙得很。皇后娘娘五日前便开始三沐三熏，日夜留守钦安殿祝祷，还请了道士，就差在我宫里做道场了。宫务便又压给了方姐姐，她亦是分身乏术，不得空去安抚幼棠……唉，哪里就到这份上了，倒叫我生出几分不适来。”

悬黎宽慰道：“毕竟你怀的，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呢，莫说皇后，宫里有谁不上心呢，连太后娘娘都等着呢。”

话虽如此，可更深一层的缘由，二人皆心知肚明——前次赵太后染疾，元照容便对张皇后起过不满。虽不曾明着呵斥，可任谁都看得出元照容对张皇后态度不比从前了。

如今阎福瑛即将临盆，事关国祚，张皇后自是害怕疏漏，落下个不尽心的话柄，再被元照容指责一句行事敷衍。

可身为中宫，她也不便整日守在嫔妃殿中照看，便索性放手宫务，领着人留在钦安殿，为阎福瑛和她腹中的孩子祈福，也算是向元照容昭示自己的一片诚心。

阎福瑛嗯了一声，表情仍有些无奈，但也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上做不得主，索性压下心中杂念，话锋一转，又绕回到杜幼棠身上，“总之，我与方姐姐近来都自顾不暇，幼棠那里，便只有靠你多费些心了。”

听见这话，悬黎的神色有些微妙，而后含糊接了句，“……或许，也不至于。”

阎福瑛面露不解，询问般看向悬黎。

“昨日午后，文恭妃被皇后娘娘召去钦安殿说话了。”

“……什么？”

阎福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未加克制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她忙捂了嘴，倾身细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一直病着么，咱们进宫到现在，可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呢。”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悬黎浅浅一摇头，“钦安殿本就人多，长嫽引着人进去时，也不曾遮掩什么，消息便传出来了。”

“到今晨，我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果然见她下首坐了位生面孔。有昨日的风声在前，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不，根本都不必猜，皇后娘娘一见着我们，便点明了那女子的身份，正是言称久病的文恭妃。”

阎福瑛听得皱起了眉，面上惑色愈浓，“这样突然，还是皇后娘娘主动的，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可这又和方姐姐有什么关系？”

悬黎继续道：“按皇后娘娘的说法，她原本是将全部宫务都交托给方姐姐的。可过后一想，又觉得方姐姐从前虽帮着打理过宫务，但到底不算多，如今才几日工夫，便已忙得脚不沾地，人瞧着也瘦了一圈。”

“眼下又赶上你待产，里外琐事堆在一起，大大小小都要人拿主意。皇后娘娘担心方姐姐资历尚浅，真遇上棘手事端，恐难以压服六宫众人。且就她一个，纵生了颗七窍玲珑心，若没个能与她商量的，总有周全不到的地方，这才想起了恭妃。”

悬黎说到这里，莫名停顿了一瞬，仿佛在回忆些什么，眉头微微拧起，很快便又舒展开来，只道：“皇后娘娘还说，文恭妃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还曾帮衬陈皇后打理过宫务。听那意思，该是要将宫务的大头转托给恭妃娘娘，方姐姐如过去那般，只再管些细碎琐事罢了。”

“足不出户久了，我是耳朵也聋了，眼睛也瞎了。若非今日听你说起，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阎福瑛喃喃道。

“那是因为皇后娘娘心疼姐姐，特意恩准姐姐这期间不必按日往坤宁宫请安。姐姐既不必晨昏定省，消息自然也知道的迟了些。”

悬黎温声细语，“如此安排，说到底也是盼着姐姐安心休养，能平平安安诞下皇嗣呢。”

闻言，阎福瑛抚在腹上的手不自觉收紧，神情五味杂陈，低声叹道：“也快了。”

稍顿片刻，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只是这般大张旗鼓、事事张罗，阵仗未免也太过了些……倒叫我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稳。”

悬黎一时没有听清，微微偏头正欲追问，阎福瑛却先一步岔开了话题，只轻声提醒悬黎莫要忘了开解杜幼棠的事情。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悬黎方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