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万千星火炸开，银白赤红的碎珠倾泻而下，像一场骤然坠落的星河，流光划过沉沉夜幕，落进脚下的河水，滋啦一声腾起薄薄白雾。

玉宁攥着谢泠禾的手掌，指尖用力，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小嘴不住发出惊叹。

谢泠禾垂眸望着女儿明媚的小脸，指尖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感，心头五味杂陈。

铁花的强光在她面上明明灭灭，映出她安静柔和的轮廓。

陆辞不远不近跟在二人身后几步的位置，没有上前插话打扰母女。他目光却牢牢锁在谢泠禾的侧影上。漫天飞溅的铁光落在他眼底，他看着她俯身倾听女儿说话，看着她抬手替玉宁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这一幕，是他在京城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期盼却再也求而不得的光景。

铁花一波接着一波绽放，火花落尽，又重新扬起。周遭游人阵阵欢呼，喧闹不息，可这三人之间，却维持着一种微妙安静的距离。

玉宁看了半晌，忽然想起身侧的父亲，回头朝陆辞挥手。“爹爹，你快来看！真的太好看了！”

陆辞微微颔首，缓步上前，站到玉宁另一侧。他与谢泠禾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女童，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他低声应着玉宁的话，目光只是极轻地扫过谢泠禾，只顺着孩子的话题轻声答话。

“方才那一下，火花最盛。”

谢泠禾没有接话，只淡淡垂着眼，视线落在玉宁肩头。

待到一轮打铁花落幕，空中星火渐渐消散，夜风转凉。玉宁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往谢泠禾身侧靠了靠。

谢泠禾伸手，拢紧她身上锦袄的衣襟。“风大，别冻着。”

玉宁仰头笑起来。“娘亲，等看完余下的，我们一起去买糖糕好不好？”

谢泠禾看着女儿满眼期待，终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夜，对于陆玉宁而言，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待到结束时，玉宁已经睡着了。陆辞抱着她，与谢泠禾道别：“她甚是想念你。若是你没有外出勘察地形，我便让她去看望你，可好？”

谢泠禾当然同意了。玉宁是她深爱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支持她好好生活下去的力量。

她本来有些忐忑，担忧碰到陆辞。

但是，出乎意料地，陆辞并没有再出现。陆玉宁由刘妈妈和春棠陪着，沈平带着护卫，护送至总兵府。

只要谢泠禾不外出，陆玉宁便住在了谢府，母女二人这般亲近，欢声笑语不断，十分开怀。

谢铮言自然也很是爱护陆玉宁，得空便带她玩耍。

从谢铮言处，谢泠禾也知道了陆辞此时忙碌异常。

云贵总督乃是新设职务，意图是收拢云贵两地兵权，分置好各地官兵，既要维护朝堂，压制本地势力，又要因地制宜，利用好本地势力。

其中势力，错综复杂，关系千头万绪，都需要仔细斟酌、逐一谈判。

纵使春节，陆辞依然处于忙碌之中。从玉宁口中，得知他忙碌于各处宴会，需要与当地同僚熟识，又有络绎不绝的土司头人前来拜见。

谢泠禾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女儿常伴左右的生活，陆辞不出现，也不会打破她此时平静的生活。